第436章赌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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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天局”总部的回廊仿佛永无尽头。
花痴开跟着那个自称“引路人”的黑衣侍者,穿过一重又一重的门。每过一道门,空气中的檀香气就浓上一分,光线却暗下一分。到第七道门时,四周已是一片昏黄,只有壁龛里的长明灯投下摇曳的影子。
“请。”侍者在最后一道黑檀木门前停步,声音如金属摩擦,“主人在里面等您。”
门无声地滑开。
房间比想象中小,约莫三丈见方。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长案,案后坐着一个人。
花痴开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衫,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面容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清癯儒雅,像一位饱读诗书的隐士。他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见花痴开进来,抬起头,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
“来了?”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韵律,“坐。”
花痴开没有动。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四壁空空,只有东面墙上挂着一幅字:“天地为局,众生为子。”字迹遒劲,笔锋如刀。
“你就是‘天局’的主人?”花痴开问。
“主人?”白衣人笑了,放下书卷,“这世上,谁又能真正做得了谁的主人呢?我不过是……一个喜欢看戏的人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长案前,做了个请的手势。案上已经摆好了两杯茶,茶汤澄澈,热气袅袅。
花痴开终于坐下,却未碰茶杯。
“你费尽心机引我来,总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喝茶。”他说。
白衣人也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花痴开,夜郎七的得意弟子,花千手与菊英娥的儿子。十六岁初入赌坛,十九岁连败七省赌王,二十一岁破司马空连环局,二十二岁在火炉边熬死屠万仞……了不起。”
他一口气说完花痴开的所有战绩,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谱。
“你知道得很多。”花痴开说。
“知道得不多,怎么能请你来下一局呢?”白衣人抿了口茶,“你这一路走来,破了我不少局,伤了我不少人。按照江湖规矩,我们之间该有个了断了。”
“你想怎么赌?”
白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墙边,抚摸着那幅字:“‘天地为局,众生为子’。你看这幅字如何?”
“字不错,道理狗屁。”花痴开淡淡道,“众生不是谁的棋子。”
“说得好!”白衣人击掌,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但你可知,这世间本就是一场大赌局?有人生来坐庄,有人生来只能押注。而我要做的,就是让这场局……更公平一些。”
“绑架我母亲,害死我父亲,这也叫公平?”
“那是你父亲的赌债。”白衣人的笑容淡了下去,“花千手当年欠下的,不仅仅是钱。”
房间里的空气陡然变冷。
花痴开的手按在了桌上。长明灯的火焰无风自动,在墙壁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说清楚。”
“二十五年前,你父亲花千手来找我,说要赌一局。”白衣人回到座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赌注很大——他若赢了,我要帮他洗白所有产业,让他的妻儿从此远离赌坛,过寻常人的生活。他若输了……”
“输了如何?”
“他的命归我,他的一切归我。包括……他那未出生的孩子。”
花痴开的手握紧了。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那一局,他输了半子。”白衣人叹息,“我敬他是条汉子,给他十年时间陪你长大。十年后,我来收债。可惜,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想带着你和你母亲逃。”
所以那场大火,那场屠杀,不是意外。
是收债。
花痴开闭上眼,又睁开。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所以你要的,是我的命?”
“不。”白衣人摇头,“我要的,是你父亲欠我的那局棋——还没下完的那半子。”
他从案下取出一个木匣。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副残棋。
黑檀木的棋盘,白玉和墨玉制成的棋子。棋局走到中盘,黑白交错,杀机四伏。白棋占优,但黑棋在左下角留了一个劫——一个致命的,足以翻盘的劫。
“当年我和你父亲下到这里,他说要想想,明日再续。”白衣人拈起一枚白子,“第二天,他就消失了。这一想,就是二十五年。”
他将白子放在棋盘边缘:“现在,该你替他下完这一局了。”
花痴开看着棋盘。他的赌术师承夜郎七,棋道却是父亲启蒙的。花千手常说,棋如人生,一子错,满盘输。那时他还小,不懂父亲说这话时眼中的苍凉。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自己输了一生。
“赌注呢?”花痴开问。
“你若赢了,我放你母亲,给你所有当年害你父亲之人的名单,从此‘天局’永不找你麻烦。”白衣人说,“你若输了……”
他顿了顿:“你的命,你母亲的命,还有夜郎七的命——都要还给我。”
“夜郎七与此事无关。”
“有关。”白衣人的笑容变得诡异,“你真以为,你父亲当年是随便找个人托孤吗?”
花痴开的心沉了下去。
“夜郎七,本名夜七。”白衣人缓缓道,“是我的师弟。二十五年前,他背叛师门,带着你父亲逃走。这笔账,也该算了。”
长明灯噼啪作响。花痴开突然想起,夜郎七教他赌术时,总在最后说一句:“痴儿,记住,这世上有些债是还不清的。若还不清,那就不要还——掀了桌子便是。”
原来师父早就知道。
“怎么样?”白衣人问,“敢不敢赌?”
花痴开伸出手,拈起了那枚黑子。棋子温润如玉,触手生凉。他闭上眼,仿佛看见父亲坐在对面,含笑看着他。
二十五年前的棋局。
二十五年的血债。
“我赌。”花痴开睁开眼,眼中已无波澜,“但不是赌命。”
“哦?”
“命是你欠我的,不是赌注。”花痴开一字一句道,“这一局,我若赢了,你要做三件事:第一,释放我母亲;第二,解散‘天局’;第三……”
他看着白衣人的眼睛:“你要在我父亲灵前,磕头认罪。”
白衣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连烛火都静止不动。
许久,他轻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花痴开将黑子按在棋盘上,“开始吧。”
棋局续。
第一子落下,花痴开就知道自己遇到了平生仅见的对手。白衣人的棋风看似温和,实则绵里藏针。每一子都落在最微妙的位置,不争一城一地,却隐隐掌控着全局大势。
这是“天局”主人的棋——以天地为局,以众生为子。
但花痴开没有慌。夜郎七教过他:“赌之一道,首在定心。心不定,纵有千般算计,也是枉然。”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棋盘变了。不再是十九道纵横,而是一片战场。白棋如云,黑棋如墨,两军对垒,杀气冲天。
花痴开盘膝而坐,右手执黑,左手却在案下结印——那是夜郎七传授的“不动明王心经”中的“定心印”。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流过四肢百骸,最后汇聚于眉心。
他的眼中,黑白分明。
第二十三手,白衣人落子天元。
这一手看似闲棋,实则将整个棋盘的脉络串联起来。白棋的势力如蛛网般展开,开始收紧。
花痴开皱眉。这一手超出了他的计算——不是算不到,是算不清。白衣人的棋路没有定式,每一步都在变化,仿佛活物。
他想起夜郎七说过:“棋道的最高境界,不是算,是感。感棋盘之呼吸,感对手之心跳。”
花痴开闭上眼,不再看棋。
他的指尖轻触棋盘,感受着木纹的脉络,感受着棋子的温度。然后,他“听”见了——听见了棋盘的脉动,听见了棋子的呼吸,听见了二十五年前父亲落子时的叹息。
那一局,父亲为什么输?
不是技不如人,是心乱了。因为他押上的,是妻儿的未来。
花痴开睁开眼,落子。
黑棋如刀,直插白棋腹地。
白衣人挑眉:“好胆。”
他不再从容,拈起白子沉思良久,才缓缓落下。这一子落下,整个棋盘的风向变了——白棋放弃外势,转为实利,开始硬碰硬地绞杀。
这才是白衣人真正的棋风:狠、绝、不留余地。
花痴开的额头渗出细汗。不动明王心经运转到极致,他的感官被放大到极限。他能听见白衣人的心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檀香,能看见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但这还不够。
棋至中盘,劫争开始。
那个二十五年前留下的劫,如今成了胜负的关键。黑白双方围绕着这个劫,展开了惨烈的争夺。每一手都关乎生死,每一次提劫都惊心动魄。
花痴开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是计算量太大。他的大脑如沸水般翻腾,无数种可能,无数种变化,无数种结局在眼前闪现。
突然,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心。
他看见二十五年前,父亲坐在这里,面对着同样的棋局。父亲的手也在颤抖,额头上也是汗。但在某个瞬间,父亲笑了——那是释然的笑。
为什么?
花痴开凝神去看,终于看见了父亲最后落子的位置。
不是最好的点,也不是最妙的点。是一个看似普通,却将整个棋局导向“和棋”的点。
父亲从一开始,就没想赢。
他想的是和局——用一局和棋,换一个谈判的机会,换自己妻子和儿子的一线生机。
但他没等到落子,就逃了。因为他发现,对方要的不是赢,是要他的一切。
花痴开的眼眶发热。
他明白了。
这一局,从一开始就不是棋艺的较量,是心的较量。父亲输在太重情,而对方赢在太无情。
但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他——花痴开。
他既继承了父亲的情,也继承了夜郎七的痴。
还有母亲十年的期盼,师父二十五年的守护,小七阿蛮的生死相随。
这些,都是他的筹码。
花痴开睁开眼,眼中再无迷茫。他拈起黑子,落在棋盘上。
不是劫争处,不是厮杀处,是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点——一个无关胜负,只关乎“道”的点。
这一子落下,整个棋局的“气”变了。
原本杀气腾腾的棋盘,突然安静下来。黑白依旧交错,却不再是你死我活,而是一种奇妙的平衡。仿佛两条龙,一黑一白,首尾相衔,形成一个完美的圆。
白衣人愣住了。
他盯着棋盘看了许久,许久。然后,他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看着花痴开。
“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破了我的局。”
“不。”花痴开摇头,“我只是让这局棋,回到了它该有的样子。”
“该有的样子?”
“棋道如人道,贵在平衡。”花痴开说,“你以天地为局,以众生为子,却忘了——天地生养众生,不是为了让他们当棋子的。”
他站起身:“这一局,没有输赢,只有因果。你种下的因,今日该结果了。”
白衣人沉默。
长明灯的火苗跳动着,映照着他忽明忽暗的脸。良久,他缓缓站起,走到墙边,取下了那幅“天地为局,众生为子”的字。
“你说得对。”他将字卷起,放在烛火上。火焰腾起,吞噬了纸张,吞噬了那狂妄的字句。
“我输了。”
不是输在棋艺,是输在道。
花痴开看着火焰熄灭,才开口:“我母亲在哪?”
“后院厢房,安然无恙。”白衣人说,“我会履行承诺——放人,解散‘天局’,去你父亲灵前……谢罪。”
他说最后两个字时,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花痴开点头,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人怔了怔,笑了:“太久没人问过这个问题了。我叫……白无咎。”
“无咎……”花痴开品味着这两个字,“希望你真的能无咎。”
门开了,又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白无咎一人。他走到棋盘前,看着那局已成“和势”的棋,伸出手,轻轻拂乱了所有棋子。
“花千手,你生了个好儿子。”
他低声说,声音里有释然,有羡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窗外,天色将明。
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照在那张紫檀长案上,照在散乱的棋子上,照在烧尽的纸灰上。
二十五年的赌债,终于清了。
以血开始,以棋终结。
这大概就是赌之一道,最残酷,也最公平的法则。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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