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外功身形,内功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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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一整晚上,不,不止今晚,这个黑拳擂台开了多少年,之前也没有这么打的。

    杀人的有,一拳打死的有,活活打到断气的也有。

    但像这样,以人当锤,抓着腿来回抡砸,连砸三下,扔出擂台,从头到尾不到十息,头一回见。

    铁皮屋顶被几百个人的吼声震得嗡嗡响,有人往台上扔钱,有人拍着旁边的人肩膀大喊,有人已经疯了一样挤到台边,想看清楚台上情况。

    台上,陈湛站在水泥面上的血迹旁边,面色如常。

    擂台下方,兴龙社的人群里。

    赵宏伟三人已经被放了,两个受伤的青年架着赵宏伟,退到了人群边缘,但没有走,三个人仰着头,看着台上。

    花衬衫坐在条凳上,方才还翘着的腿放下来了。

    他盯着台上的陈湛,嘴巴张着,好一会儿没合上。

    他自问对那黄毛也未必能轻易取胜,那泰拳的鞭腿和膝顶又快又沉,不好对付。

    但陈湛的手法太恐怖了。

    随手一抓,拎起来便砸,连砸三下,扔出去,死了。

    全程一只手。

    花衬衫把嘴合上了,喉结动了一下,把涌上来的一口凉气咽了回去。

    台上,陈湛开口:“这算不算我赢了?“

    声音不算很大,但擂台周围刚好安静了一瞬,传到了二楼。

    吴江龙已经站在阁楼的围栏边上,探着头往下看。

    方才那三下砸,他看得一清二楚。

    不只是蛮力,泰拳鞭腿哪有这么好抓?

    抓腿提人那一下太轻巧了,一百多斤的活人在他手里跟没有份量一样,提起来、砸下去,力道控得住,方向控得住,每一下都砸在同一个位置上。

    这是练到了骨子里的功夫。

    “你赢了。“吴江龙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六十两奉上。“

    他转头对身后的人点了一下头,身后的人转身去拿银子。

    陈湛抬起头看着二楼,开口了。

    “六十两不用拿了,继续压我自己赢。“

    吴江龙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还要打?“

    陈湛点头:“不能吗?“

    吴江龙看着他,沉默了一息,然后拍了拍手,笑了。

    “能。当然能。“

    六十两,一赔三,陈湛再赢一场,庄家要赔一百八十两,一百八十两银子,折成当时的货币不是小数。

    但这一场打出去的名气和热闹,可不是一百八十两能买到的。

    黑拳最怕没人看,没人玩,类似于赌场,不怕你赢,怕你不来。

    “让他打。“吴江龙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身后的人下了楼,去安排下一场。

    台下,陈湛站在擂台上等着,双手垂在身侧,和方才上台的时候一模一样,看不出刚刚杀过人。

    他刚好身上钱不多,只带了二十两银子,正好弄点钱。

    周围的看客还在欢呼叫喊,兴奋劲儿没过去,不少人已经开始往下注的小桌子那边挤了。

    一赔三的赔率,押陈湛赢的不在少数,方才那一幕太震撼了,谁都觉得这个灰衣人深不可测。

    也有老练的赌客不跟风,反手押陈湛输。

    理由很简单:庄家不会让你一直赢,上一个对手是庄家派的人,这一个也不会差,能让吴江龙点头放出来的拳手,不是善茬。

    擂台侧面的牌子上,记账的人跑下来,提着笔在白漆木板上写了一行新字。

    名字、战绩、赔率,一笔一划写上去。

    人还没到。

    这段时间,是留给台下的人下注的。

    牌子上的字迹刚写完,旁边有人凑上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怎么是他?“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几个人也挤过去看,看完之后,交头接耳,嗡嗡声从牌子旁边往四周扩散开。

    牌子上写着:

    “钟铁生,南鹤拳·铁砂掌,连胜纪录十一场,九龙城寨黑拳擂三年不败。“

    赔率:一赔一点二。

    等于压钟铁生获胜,庄家几乎不赔。

    钟铁生这个名字在九龙城寨的黑拳场子里不是秘密。

    三年前他第一次上台,打的是码头上扛包的壮汉,一掌拍在对方胸口上,那人往后飞了两步,落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验尸的时候才知道,胸骨碎了,断茬扎进了肺里,虽是巧合,但也见实力。

    一掌碎骨。

    之后他又打了十场,全赢,十一场连胜,其中四场对手被抬出去,两个死了,两个废了,剩下的全是认输下台的,没有一个是站着打败他的。

    他不常上台,一年打两三场,每次上台都是吴江龙亲自点的,专门用来对付那些连胜太多、庄家赔不起的拳手。

    庄家的底牌。

    看客里认识这个名字的人不少,消息从牌子旁边一圈一圈往外传,传到台下站着的人群里,方才还押陈湛赢的那些人,有一半犹豫了,有人已经开始往回走,想把押注的条子换掉。

    原先押陈湛输的老赌客们笑了,交头接耳,互相碰了碰拳头。

    擂台那边的涌道口,有了动静。

    脚步声。

    沉。重。每一步踩在水泥地上,都能听到鞋底碾着沙砾的声音。

    一个人从甬道里走了出来。

    高。

    比陈湛高了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胸肌把背心撑得紧绷绷的,两条胳膊垂在身体两侧,小臂上的肌肉像拧紧的麻绳,青筋从手腕一路爬到肘弯。

    但他不是那种虚胖的壮汉。

    跨步很稳,身体的重量集中在腰胯以上,走路的时候上半身纹丝不动,只有两条腿在交替迈步,像一尊铁塔在地上平移。

    他的双手很扎眼。

    两只手从指尖到掌根,皮肤粗糙发黑,像是常年泡在药水里浸过又拿出来晒干的,指节比正常人粗了一圈,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盘着,指甲厚而短,修剪得很整齐。

    铁砂掌练出来的手。

    他走到擂台边上,没有急着上去,先抬头看了一眼台上站着的陈湛,目光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

    然后翻身上台。

    整个擂台在他脚落地的时候微微震了一下。

    台下安静一瞬。

    方才还在叫喊的几百号人,声音一下子少了大半。

    钟铁生站在擂台上,比陈湛高了半个头。

    身高近两米,膀大腰圆,四肢粗壮,一看就是外家硬功打出来的体格。这种身板在擂台上往那一站,光靠气势就能压住对面大半底气。

    但牌子上写的不是虎鹤双形,不是洪拳铁线,是南鹤拳。

    鹤形拳。

    这一点让陈湛多看了一眼。

    鹤形拳讲究的是轻灵、柔韧、寸劲,身法多是缩身吞吐,手法多是弹抖啄食,用的是巧劲,走的是柔路。

    练鹤形拳的人,大多身形精瘦,重心高挑,手长脚长,取的是鹤的形意。

    面前这个人,一百八九十斤的体格,壮得像一头牛,偏偏练的是鹤形拳。

    有意思。

    钟铁生站在台上,不言不语。

    他没有像之前那些拳手一样绕场挑衅,也没有打量陈湛,更没有开口说废话。

    两只手垂在身侧,那双练了铁砂掌的手黑沉沉的搁在腿边。

    看不出多少斗志。

    倒像是被人推上台来应差的。

    陈湛也不说话,两个人隔着三步远,各自站着。

    台角的铁钟被敲了一下。

    咚。

    开打。

    两个人都不动手。

    三息过去,五息过去了。

    台下的看客先急了。

    “打啊!“

    “怎么不动手?“

    “磨蹭什么?打起来!“

    几百号人一起催,吼声、口哨声、拍掌声混在一起,震得铁皮屋顶嗡嗡响。

    钟铁生不耐烦了。

    他转过头,目光从台下的人群上缓缓扫过去。

    就是一眼。

    那些叫嚷着催促的人,被他这一眼扫到的,嘴巴一个接一个闭上了。

    吵闹声一截一截地断掉了,从台边往外扩散,几息之内,整个拳场安静了下来。

    二楼阁楼上,吴江龙看到这一幕,脸上笑意收拢。

    他靠在围栏上,往下喊了一句。

    “别忘了咱们的合同。“

    语气不重,但话里带着分量。

    台上,钟铁生听到这句话,闭了一下眼睛。

    叹了一口气。

    气从鼻孔里长长地呼出来,像是把胸腔里积压了很久的一股闷气放掉了。

    他转回头,面朝陈湛,双手抱拳,拳面搁在掌心里,微微一拱。

    “得罪了。“

    声音低沉,嗓子粗,像是嗓子眼里垫了一层砂纸。

    陈湛也抱拳,回了一句,“你不用留手。“

    钟铁生点了一下头,架子拉开了。

    他的步伐一动,陈湛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蛇鹤步。

    两条腿交替迈出,膝盖内扣,脚尖外撇,身体的重心在两腿之间来回摆荡,走的不是直线,也不是弧线,是一种扭曲的S形。

    上身跟着脚下的步伐左右摆动,肩膀一高一低,像一条蛇在地上游走。

    一个壮汉的身板,四肢粗壮,块头比陈湛大了一整圈,用的却是蛇鹤步。

    扭曲、奇异,像一头大象在跳蛇舞,怎么看怎么不搭。

    台下有人见过他打拳的,认出了这步法,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

    钟铁生的蛇鹤步看着笨重,看着扭曲,实则极为灵活。

    外功身形,内功打法。

    两米高的身板在台上左摆右晃,步子碎、频率快,每一步落地都踩得实,重心始终稳在两腿之间,不管身体怎么晃,腰胯以下纹丝不乱。

    打过他的人都知道,这步法配上他的臂展和身高,攻击范围大得吓人,你以为打得到他,一拳过去,他身子一晃就让开了,你以为离得远,他一步跨过来,拳头已经到了你面前。

    蛇鹤步踩了三步,钟铁生已经到了陈湛身前。

    出拳。

    短拳压身。

    南拳多短拳快拳,不走大开大合的路子,拳头从肋侧打出来,距离短,速度快,一拳接一拳,密不透风。

    钟铁生两拳连出,直奔陈湛胸膛。

    快。

    两道拳影重迭在一起,仿佛同时四只拳头打在身前,左右交替,拳拳不空,拳风挤在一处,带起一股压人的劲风。

    陈湛不退不闪,双手从身下提起,往上一抬,迎了上去。

    拨拦。

    太极的拨拦法。

    右手往外拨,左手往里拦,两只手在胸前画了半个圈,掌指间带着缠劲,像两条绸带绕着钟铁生的双拳转了半圈。

    钟铁生的两拳极快,打出来像连珠炮,力道沉猛,每一拳都带着铁砂掌淬炼出来的硬劲。

    偏偏被陈湛两只手恰恰好好拨住了。

    轻轻一拨。

    掌面贴着拳面,顺着拳头打来的方向轻轻一带,那股沉猛的力道被缠劲裹住了,丝毫没有对抗的膨胀,直接带偏了。

    钟铁生的双拳被拨开了一步,身形也跟着往一侧偏去。

    力道偏了,重心也偏了。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脸上浮出一丝不可思议。

    他打了这么多年拳,没有人用这种方式接过他的拳。

    硬挡的有,闪躲的有,但这种不硬不软、似有似无的化劲,他从没碰到过,他的拳力打出去是往前的,到了陈湛手里,方向变了,力道也散了。

    脚下猛地一顿。

    二字钳阳马。

    双脚内扣,脚尖相对,膝盖往内夹紧,整个下盘像一把钳子锁死在地面上。

    腰胯下沉,重心猛地压下去,地上的水泥面被他这一震踩裂了一块,碎屑往四周蹦。

    身形稳住了。

    偏出去的重心被硬生生拽回来,整个人像一根钉子钉在了台面上。

    陈湛看着他的脚下,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还有咏春的功夫?“

    这二字钳阳马是咏春拳的核心桩功。

    二字指的是双脚站定后,两足尖与两足后跟之间的连线形成一个“二“字。

    钳是双脚屈膝内扣,以内裹劲钳制下盘,锁住髋关节和踝关节,像钳子一样稳固。

    这是他少年时跟着另一位师父学的,和铁砂掌、鹤形拳不是一个路数,他揉在了一起用,平时不显,只有在重心被破的时候才拿出来救急。

    眼前这个人一看就认出来了。

    钟铁生还没来得及想更多,陈湛的手已经动了。

    一掌推出。

    掌心朝前,从胸口的位置往前推,不快,速度甚至有些慢,像是随手推了一下门。

    特地给了他反应的时间。

    钟铁生双掌运功。

    铁砂掌一运,两只手上的颜色更深了,原本就发黑的皮肤像浸了一层墨,青筋暴起,手背上的黑膜绷得死紧,十根手指像十根铁棍子,指节咯咯作响。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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