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遥遥领先的特斯拉电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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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白幕在歌剧院舞台的暗红色大幕前静静立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一会儿,乐池里就传出几声短促的弦音,轻快又滑稽,像有个人忽然在泥泞的湿地上滑倒了。

    随後白幕上画面亮起,最先出现的是清晨的巴黎街头:

    卡普辛大道上,马车一辆挨着一辆,车夫们挥着鞭子互相叫骂,马匹喷着白气,车轮在泥水里打滑。

    画面里的一个胖车夫大声咒骂着什麽,他前面的马却突然停下,於是两辆车撞在一起,车厢里的贵妇被晃得歪到丈夫怀里。

    随後浮现出一行字幕:【体面的出行,往往从不体面的等待开始。】

    大厅里响起了第一阵笑声,就连几位包厢里的夫人也用扇子遮住嘴角,觉得这开场颇有几分《世纪报》上讽刺画的味道。

    可是笑声很快变得不那麽轻松和愉快了。

    画面切到歌剧院门口一一个穿礼服的男爵从马车上下来,刚抬脚就踩进一摊马粪,随即靴底拉出一条滑稽的弧线,人「啪」一下摔倒地上。

    他强撑着体面站起来,装作没有发生什麽,旁边的侍从却忍不住低头憋笑。

    这次的字幕是:【体面常常离马厩只有一步之遥,但有时甚至没有一步。】

    拉布雷德男爵脸上一热,立刻怀疑有人在盯着自己,下意识把鞋往座椅下面缩了缩,仿佛刚才下车时靴底也沾了脏东西。

    动画继续推进—

    一个清洁工人刚把街上的马粪扫进手推车,三辆马车又从路上飞驰奔过,地上立刻多了新的马粪。

    清洁工人捏着鼻子,朝马车离开的方向做了个呕吐的姿势。

    字幕浮现:【这是巴黎每天都要涂在身上的「香水」。】

    大厅里这次笑声少了许多,几个从外省来的贵族夫人皱了皱鼻子,因为她们刚才从车上下来时确实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过去这味道属於巴黎的日常,原本没有人会为它羞愧,可一旦它被所有人同时看见,就突然变得难以忍受了。

    接着出现的是一间马厩饲料帐单、马夫工资、兽医药费、蹄铁费用————一张张飞到一位富豪面前。

    那富豪起初还挺着肚子点头,後来帐单越堆越高,最後像雪崩一样把他埋住,只剩一只戴着戒指的手从纸堆里伸出来。

    这次的字幕则是:【富有,不该等於忍受麻烦。】

    观众终於又笑了起来,银行家们笑得尤其愉快,因为他们喜欢看别人被帐单压垮,哪怕那别人其实也包括他们自己。

    拉罗什富科伯爵在包厢里哼了一声,低声对夫人说这些帐单画得太夸张了。

    可他说完就想起自己诺曼第庄园里那十几匹马,每一匹每年都要吞掉一小笔钱,脸色不免僵了一下。

    他夫人没有理他,她的眼睛一直盯着白幕,像是在等真正让她感兴趣的东西出现。

    画面又变成一条宽阔大道—

    一辆马车拼命赶路,车厢里一个议员模样的人不断看怀表,车夫使劲挥鞭,马却越跑越慢,舌头都快吐出来。

    旁边一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轻巧超过,回头摘帽致意,议员气得把怀表摔到座垫上。

    这回字幕写着:【巴黎越来越快,但马车却没有。】

    台下这次没有多少笑声,反而出现了一阵细碎的低语。

    许多人都听过莱昂纳尔那辆蓝色电车在布洛涅森林大道上超过马车的故事,有的人亲眼见过,有的人只是听朋友说过。

    可无论亲眼还是耳闻,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什麽笑话。

    一个城市如果真的开始比马车更快,那些还靠马车维持体面的人,就会变成对时尚和潮流过於迟钝的象徵。

    最後一段动画的音乐忽然变得紧张一街头,一匹马被报童的喊声和街边电灯的闪光惊了一下,猛地扬起前蹄,车夫死死拉住缰绳,车厢里的孩子吓得抱住母亲。

    看到这个场景,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字幕缓缓出现:【人能控制缰绳,却并不总能控制马。】

    布朗热将军坐在一层包厢里,眉头皱起。

    他是军人,知道马匹有多重要,也知道马匹有多不可靠—战场上如此,城市里也如此。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莱昂纳尔又要耍什麽花样,这时却第一次认真地想:

    如果军队的马车、补给车、传令车有一天能不靠马,那会是什麽样子?

    画面中的巴黎慢慢安静下来—

    一排马车沿着昏黄的街灯远去,车轮声越来越小,马蹄声也越来越远。

    白幕上只剩下一条空荡荡的街道,路灯一盏盏亮起,远处忽然出现两点稳定的白光,从画面深处无声滑来。

    白光越来越近,却始终没有露出全貌,只在快要冲出画面时化成一行字:【今晚,将是马车时代的最後一夜!】

    随後,所有画面消失,白幕上只剩下最後一句话:【特斯拉电车,定义一种生活!】

    大厅先是安静了一小会儿,接着爆发出雷霆般的掌声,但不知道是为动画鼓掌,还是为刚刚被宣判落幕的马车时代鼓掌。

    乐池里的弦乐接上一个明亮的长音,白幕缓缓向上收起;与它一起升起的,还有歌剧院那暗红色的大幕。

    池座里的拉布雷德男爵忽然开始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真的来对了—

    他刚才在动画里看见的不只是马车的滑稽,还有自己这类人正在努力维持的旧贵族的体面,而这种体面很快就要被替代了。

    他并不想见证这一刻,更不想这一刻这麽早来临。

    白幕完全收起、大幕完全升起的那一刻,歌剧院舞台上的灯光也猛然亮起,观众席里随即响起一片压不住的低呼。

    歌剧院的舞台原本该是歌剧、芭蕾或戏剧布景的地方,此刻却被布置成一条夜晚的巴黎大道。

    远处是用透景画出的林荫路,左侧是歌剧院台阶的缩小景观,右侧有布洛涅森林入口的铁门和树影————

    四辆「车」,呈半弧形停在舞台中央,身上覆着深色丝绒罩布,只露出轮子、灯架和一点点黄铜装饰。

    即使被遮住,也能看出它们不像普通马车——没有车辕,没有挽具,没有马匹像四头安静伏在舞台上的野兽。

    片刻後,第一束灯光落在最左侧那辆车上,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工人同时拉下丝绒布。

    天蓝色车身出现在众人眼前,车厢封闭,窗帘洁白,轮毂与灯架在电灯下闪着黄铜光泽。

    有人立刻认出来,这就是莱昂纳尔常开的那辆车的同款,只比街上见过的更精致,也更像一件可以买回家的商品。

    第二辆车的罩布随後落下,象牙白的车身、玫瑰色花纹、轻柔帘幕和带流苏的顶篷,让包厢里的夫人们几乎同时向前倾身。

    第三辆是深酒红与黑漆相间,夜行灯具比前两辆更多,车厢帘子厚重,像一间可以移动的私人包厢。

    第四辆最大,深绿色车身,座位开,後部有行李箱和野餐箱,轮胎更厚,悬挂也显得结实,适合驶过庄园道路和林荫大道。

    四辆车全部露出来时,掌声再一次响起,这次比刚才更热烈,也更混乱,惊叹、嫉妒和毫不掩饰的渴望交织在了一起。

    莱昂纳尔就是在这阵掌声里出现的。

    等掌声稍微落下,他才开口:「诸位,今晚各位几乎都是乘马车而来,所以我不必向诸位解释马车的尊贵传统与美感。

    我也不打算羞辱马,马陪伴人类走过了太长的路,值得感激。可是巴黎已经变了,街道更拥挤,灯光更明亮,时间更昂贵。

    我们不能一边住在电灯照亮的房子里,一边仍把未来拴在马厩里。今晚,我请诸位看的,是一种全新的城市生活。」

    这番话比许多人预想的克制。拉布雷德原以为莱昂纳尔会像报纸上那些激进派一样攻击旧时代,甚至嘲弄贵族,可他没有。

    莱昂纳尔给了马车最後的尊严,也就让那些坐马车而来的宾客保住了最後一点面子。

    罗斯柴尔德夫人坐在中央包厢里,微微点了点头。

    她向来喜欢莱昂纳尔的这种分寸感,知道什麽时候该锋利,什麽时候该给被征服的人铺一条体面的台阶。

    莱昂纳尔转身向舞台左侧做了个手势,几块图板被推了出来。

    第一块画的是一辆私人马车一年的开支:第二块画的是巴黎几条主要道路的拥堵时间;第三块则是马匹受惊造成的风险。

    图板并不复杂,台下那些习惯看帐本的人一看就懂。

    莱昂纳尔没有念数字,只是淡淡说:「诸位当然付得起马车的费用。问题是,马本身既昂贵又迟缓,既需要照料又难以控制。

    它迟早会从身份的象徵变成传统的负担。富有不该意味着忍受麻烦,富有应该意味着更早获得便利。」

    这句话一下子击中了许多人。

    包厢里一位银行家低声笑了笑,对身边的夫人说索雷尔先生终於说了一句完全像商人的话。

    夫人却没有回应,她正盯着那辆「象牙白」,想像自己坐在车里驶过森林大道时,路边那些仍坐马车的女人会是什麽表情。

    她知道丈夫听见价格後会皱眉;但她也知道,一旦巴黎最有名的几位夫人买了,其他人就很难装作自己不在乎。

    接下来上场的是阿尔芒·标致、尼古拉·特斯拉、皮埃尔·居里和亨利·庞加莱。

    莱昂纳尔没有让他们逐一发表长篇演说,只把他们请到舞台前,让观众看清这些车辆背後的技术支持有多麽雄厚。

    阿尔芒·标致是法国赫赫有名的机械厂老板和工程师,巴黎人人都用过他们家的产品,他今年37岁。

    尼古拉·特斯拉的名字已经随着电气化改造和「特斯拉电气工程师认证|变得家喻户晓,他今年30岁。

    皮埃尔·居里现在是巴黎市立工业物理化学学校物理实验室负责人,以研究压电效应着称,他今年27岁。

    亨利·庞加莱是索邦大学理学院数学物理与概率论讲座教授,还在公共工程部担任北部铁路的总工程师,他今年33岁。

    尤其是亨利·庞加莱,所有人都在说他会成为法国科学院的院士,最快可能明年就能入选。

    莱昂纳尔站在这四位的侧边,向着台下的观众说道:「各位,这四辆车不是什麽魔术,也不是某个作家一时兴起的玩具。

    标致先生负责车身设计和生产;特斯拉先生负责电机、电路与充电系统;居里先生和庞加莱先生负责测试、计算与安全。

    诸位可以不理解电车是如何奔跑起来的,只需知道它比马更安静,也更听话!」

    舞台中央随後推出一台缩小的透明模型,能看见车後电池组、导线、电机、传动轴和轮子。

    莱昂纳尔按下开关,模型里的小灯亮起,车轮缓缓转动,观众席中立刻响起一阵惊叹0

    对工程师来说这并不神秘,对大多数贵族却足够像奇蹟。

    布朗热将军身边的一名军官低声说如果这东西能拖炮就好了,布朗热点点头,记在了心里。

    等四位工程师、科学家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以後,莱昂纳尔才开始介绍今天的四款车型。

    第一辆被正式介绍的是天蓝色的「维尔讷夫」四座轿车型。

    莱昂纳尔走到它旁边,手掌搭在车门上,说这是他本人最常驾驶的款式,供城内通勤、正式拜访和冬季社交季使用。

    车门打开,露出里面的内饰一深蓝灰色的软垫座椅、洁白窗帘和小巧的车内灯。

    莱昂纳尔让一名高大帅气的「车模」坐进去,又让车门关上,外面立刻看不见里面人的表情,只见窗帘後有一团柔和光影。

    他这才开始介绍:「它不追求奢华,却足够可靠。基础款二万二千法郎。它可以让你今後出行,每一公里都不平凡!」」

    这句话说完,几个记者几乎同时低头记下「每一公里都不平凡」,他们知道这是明早标题里的好材料。

    第二辆「布洛涅」贵妇郊游型刚被灯光聚焦,台下的气氛就变了。

    它比「维尔讷夫」更轻盈,象牙白车身上有细细的玫瑰纹,顶篷带着流苏,帘幕可以随意收放,后座就像一张小型沙发。

    莱昂纳尔走到车旁,露出轻松的笑容,语气也「轻佻」起来:「这款车的设计,我必须承认,巴黎的夫人们比工程师更有发言权。

    工程师关心它跑多远,夫人们关心是否会弄皱裙摆,阳光是否刺眼,停在树荫下时有没有地方放一束花、一把伞、一壶酒。」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比刚才轻松,也更暖昧。

    随後工作人员将后座轻轻放平,铺上薄毯和靠垫,整个车厢立刻变成了一间半开放的小卧室,还可以随时放下帘子。

    罗斯柴尔德夫人身旁一位年轻夫人轻轻吸了口气,又迅速用扇子遮住嘴,仿佛自己刚才那点兴趣已经被别人看见。

    莱昂纳尔说:「基础款二万八千法郎。它为布洛涅森林、香榭丽舍与郊游准备,也为不愿把社交困在客厅里的夫人们准备。

    坐在布洛涅」里,你为风景停留,他人为你驻足!「」

    拉罗什富科伯爵夫人这时终於转头看了丈夫一眼。

    伯爵原本还想摆出不屑一顾的样子,可他看见夫人的眼神,就知道自己那句「三月我要买十辆」已经不能随口收回。

    他心里暗暗叫苦,又觉得如果真能拥有这样一辆车队,在诺曼第葡萄园里接待客人时必定极有面子。

    巴黎的奢侈品从来如此,最初总像荒唐,等别人先买了,没买的人就成了落後。

    第三辆「歌剧院」夜行礼车型被推到舞台中央时,歌剧院里的灯光刻意暗了一些。

    深酒红色车身几乎融进夜色,黄铜灯具却一盏盏亮起来,先是前灯,再是侧灯,最後是车厢里柔和的内灯。

    厚帘垂下,车门打开时,一位高挑美丽的女「车模」将一只脚从车门伸出,踩在踏板上,动作优雅得像一位公爵夫人正在下车。

    莱昂纳尔说:「诸位今晚想必已经经历了巴黎夜间交通的全部考验—堵塞、寒风、

    迟到的恐惧,以及下车时危险的落脚点。

    这款车,就是为今晚这样的夜晚准备的。」

    大厅里立刻就有人笑了起来,并低声赞同。

    拉布雷德男爵几乎立刻喜欢上了这一款,因为它庄重、封闭、隐秘,带着一种旧贵族能理解的礼仪感。

    他知道自己大概率买不起,却不妨碍他想像自己坐着它抵达某个晚宴时,贝尔奈子爵会不会终於停下脚步认真同他说话。

    莱昂纳尔报出价格:「基础款二万四千法郎,高级定制可达四万二千法郎。它适合任何必须在夜色中保持体面的人。

    坐上它,「流走的是岁月,沉淀的是经典!「」

    最後登场的是「枫丹白露」庄园巡游型。

    它比前三辆都大,深绿色车身沉稳,後部有行李与野餐箱,对坐座椅让人想到庄园里的家庭出游。

    莱昂纳尔介绍它时,自光扫过那些坐在包厢里的外省贵族和大地主:「前三款属於巴黎,第四款属於巴黎之外的法国。

    它属於庄园的林荫道,属於葡萄园,属於猎场,属於周末离开城市却不愿把现代生活留在城里的人,路远,心自由」。」

    这句话让一些原本觉得自己被巴黎金融家压过一头的土地贵族坐直了身体。

    对他们来说,巴黎的夜行车和贵妇车当然诱人,可真正能证明他们生活方式仍有价值的,恰恰是这一辆能驶进庄园道路的车。

    莱昂纳尔说它基础售价三万二千法郎,高级定制可超过四万四千法郎,台下没有人发出惊呼。

    到了这个时刻,众人已经明白,「特斯拉电车」从一开始就不是给普通人准备的。

    它是卖给巴黎最有钱、最怕落後、也最需要被别人看见的人的。

    四辆车介绍完,莱昂纳尔重新回到舞台中央,身後忽然多了苏菲和两个拿着登记本的工作人员。

    他环顾了一下台下的观众,告诉他们一个「不好的消息」:「索雷尔—标致工厂不会在第一年大量生产特斯拉电车」。

    为了保证品质与安全,整个1886年,我们只接受五百辆订单,其中巴黎地区三百六十辆,外省与国外一百四十辆。

    每一辆车都将登记车主姓名、车身编号与定制档案。订金二千法郎。编号越靠前,交付越早。」

    这句话刚落,剧院里的空气就变了,之前那些还在评头论足的挑剔目光,此刻突然全变成了竞争的火焰。

    贵族、富商们可以假装自己不在乎钱,却很难假装自己不在乎编号!

    「第一批车主」——这几个字在很多人脑中,直接翻译成了巴黎社交的新秩序!

    莱昂纳尔随後补上这些车安全与维护的相关事项。

    每辆车交付前都将在标致工厂完成至少二百公里测试,电池舱采用密封和排气结构,车辆配备四轮制动与手刹。

    每位车主可获得两名司机培训名额,巴黎、维尔讷夫与布洛涅森林附近将设首批充电与维修点,第一年免费检查三次。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笑着补了一句:「当然,如果哪一辆不幸在路上耍脾气,我们也会派出专门的救援马车拉它回工厂。

    诸位看,马并不会立刻失业,它只是要学会替未来服务。」

    这句话让大厅里爆发出今晚最轻松的一阵笑声,许多人的担心也在这阵笑声和议论中消散了。

    毕竟一件新东西最可怕的不是昂贵,而是不知道坏了该找谁。

    接下来的场面几乎不再像剧院,倒像一个突然搬进歌剧院的博览会。

    舞台前面用来隔离的绳栏被打开,受邀宾客按座位和身份分批上台观看。

    罗斯柴尔德夫人第一个走向「布洛涅」,她没有急着坐进去,只伸手摸了摸车门边缘的黄铜装饰,又看了看后座放平後的角度。

    随後轻声对苏菲说了几句话,苏菲微笑着点头,书记员立刻在登记簿上记下一行。台下不少夫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她们未必听清说了什麽,却已经知道最重要的信号:罗斯柴尔德夫人要了!於是「布洛涅」旁边的人立刻多了起来。

    布朗热将军站在「歌剧院」夜行礼车型前,关心的却是灯具和续航能力。

    他问了几个很实际的问题,标致一一回答,莱昂纳尔在旁边没有插话。

    英国使馆的人则绕着「维尔讷夫」走了两圈,脸上带着一种不愿赞美又忍不住计算的神情。

    他们想起伦敦还在顽固使用爱迪生的直流电,想起英国报纸这几年一次次被莱昂纳尔逼得难堪,心里不舒服。

    但他们也知道,如果法国贵族明年开始乘电车出入歌剧院,伦敦那些仍被马车堵在俱乐部门口的绅士们会显得多麽落伍。

    拉布雷德男爵没有资格走到最前面,只能在人群後方慢慢看。

    他离「歌剧院」那辆车最近时,几乎想伸手摸一摸酒红色车身,却又怕被拿着登记表的工作人员看出自己买不起。

    就在这时,一位他认识但平常很少理他的证券经纪人凑过来,低声问他觉得哪一款最有前途。

    拉布雷德心里突然生出一点可笑的骄傲,仿佛自己今晚凭藉池座的位置和亲眼所见,已经拥有了某种判断未来的资格。

    他压低声音回答说,城里人会买「维尔讷夫」,夫人们会买「布洛涅」,真正能让旧贵族重新赢回一点东西的,是「枫丹白露」。

    证券经纪人听得很认真,甚至点了点头。拉布雷德忽然又觉得那五百法郎更值了。

    订单簿前很快排起了不太像队伍的队伍。

    贵族们当然不会像商店顾客那样老老实实排队,他们通过管家、秘书、侍从、朋友和女眷传话,试图让自己的名字更早出现。

    苏菲坐在桌後,神情始终平静。

    她不像莱昂纳尔那样要说漂亮句子,却真正控制着钱流向哪里、编号落到谁手里、哪些人能在第一批名单上占据位置。

    她偶尔抬头看莱昂纳尔一眼,莱昂纳尔也看她一眼,两人不用说话就明白,今晚已经成功了。

    发布会结束时,宾客们走出歌剧院大门,迎面看见的正是卡普辛大道上每晚的常规景色。

    拥挤不堪的马车、喷着白气的马匹、满脸不耐烦的车夫、被雪水和泥污弄脏的沥青路。

    贵妇们收紧披肩,男人们皱着眉找自己的车,记者们在车流里奔跑,报童还在喊「索雷尔先生缔造新奇蹟」。

    这时,歌剧院侧门忽然亮起两盏稳定的白灯。人群转头看去,只见那辆深酒红色的「歌剧院」夜行礼车型从侧门缓缓驶出。

    莱昂纳尔坐在驾驶位上,身边是阿尔芒·标致,车厢里似乎还坐着苏菲。

    这辆车没有马蹄声,没有车夫的吆喝,只有轻微的电机嗡鸣,警察却忙着驱赶马车,为它让开道路。

    马车夫们一边咒骂一边勒住缰绳,围观市民却爆发出欢呼。

    那辆车在一片马头、车灯和人声中安静地穿过去,像一艘小船滑出拥挤的港口。

    拉布雷德男爵站在台阶上,看着它从自己眼前驶过,忽然生出感觉:巴黎的未来,确实已经从歌剧院里开出来了。

    而他们这些人,还得坐马车回家。

    那辆「歌剧院」上,阿尔芒·标致看着莱昂纳尔脸色,有些疑惑:「你今晚似乎还有些遗憾?」

    莱昂纳尔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谁也没听懂的话——

    「唯一的遗憾就是,现在这一行咱们连一个友商」都没有,我连一句遥遥领先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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