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六章公堂争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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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本官问你,你务必据实回答,一字一句不得虚假,若是胆敢欺瞒公堂、谎报实情,本官定当大刑伺候,绝不轻饶!”
秦淮仁目光锐利地直视着那名乡绅,厉声问道:“你如实交代,当初交付你这张银票之人,是不是王昱涵本人亲手递交?你可曾亲眼见到王昱涵当面交付银票?”
蓝衣乡绅闻言,连忙摇头,语气急切地辩解,说道:“回大人的话,并非王昱涵亲手交付!当日前来店铺采买红布、交付银票的,是一名陌生小厮,并非王昱涵本人。”
他紧接着细细解释缘由,将自己受骗的缘由尽数道出。
“知县大人,这王昱涵在咱们鹿泉县名气极大,乃是县学之中颇有声望的教书先生,学识渊博、名声在外,人人皆知。加之他与怡红院头号花魁银凤姑娘的婚事,近段时间以来传遍全城,街头巷尾、市井百姓人人议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正是因为此事家喻户晓,草民听闻小厮自称是受王昱涵指派,前来采购婚嫁之物,便没有半分疑虑,全然放下了戒备之心,丝毫没有怀疑真伪,坦然收下了那张银票,万万不曾想到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蓝衣乡绅话音刚落,人群中又一名妇人哭喊着挤出,重重跪倒在地,泪水肆意流淌,整张脸哭得通红肿胀,神情悲痛欲绝,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满是绝望。
“大人!草民也是这般被那王昱涵欺骗的!他借着筹备婚事的由头,派人前来草民家中,骗走了大量喜包、喜桃,都是草民家中小本生意的全部货品!”
妇人越说越激动,肩头不停颤抖,满心委屈无处宣泄。
“草民一家全靠售卖喜物、做点小买卖维持生计,本就是微薄营生,经不起半点波折。谁曾想一时的贪心还有一时间的轻易相信,被人狠狠坑害,家中大半货品尽数被取走,只换来了两张一文不值的假银票!”
那个妇人满心愤恨,忍不住连声感慨,语气里满是识人不清的懊悔地说道:“大人您是不知道啊!那王昱涵生得白白净净、温文尔雅,平日里一副斯斯文文的读书人模样,看着儒雅正直、品性端方,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品行端正的君子。草民万万没有想到,这般看似温润良善的读书人,心肠竟然这般阴狠歹毒,心思如此狡诈险恶!这两张假银票,几乎赔掉了草民半个家当,耗尽了草民一家数月的辛苦劳作,草民如今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险些就要被逼得活不下去了啊!”
妇人的哭诉愈发凄厉,引得在场一众商户再度情绪翻涌,原本稍稍平复的公堂,又渐渐泛起了躁动之势。
此时,一名身着绿色衣衫的商户上前一步,跪地拱手,语气恳切又急切,对着秦淮仁高声恳求。
“大人!您乃是体恤百姓、清正廉明的青天大老爷,我等百姓素来信服大人的公正决断!如今坊间皆知,罪魁祸首王昱涵已然被捉拿归案,关押在冀州府衙之中,已然无从逃脱。此事关乎我等一众商户的身家性命,所有被骗的货物、银两尽数依赖大人您为我们追讨挽回,恳请大人务必秉公执法、严惩恶人,为我们主持公道!”
一众商户纷纷附和,人人眼中满是期盼,只盼着官府速速定罪、追回损失。
可是,秦淮仁依旧端坐在堂上,静静听着众人众口一词的控诉与指证,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深,愈发觉得整件事漏洞百出、疑点重重,全然不像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直白。
秦淮仁沉着神色,微微抬手,止住众人的哭诉与喧闹,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审慎与探究。
“不对。”
短短两个字,让喧闹的公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堂上的秦淮仁。
秦淮仁目光扫过下方一众跪地商户,眼神锐利,缓缓说道:“本官细细听闻你们所有人的供述,察觉此事处处透着蹊跷,绝非你们口中所言这般浅显直白,其中定然藏有隐情、另有猫腻。本官如今询问你们几个关键问题,你们务必如实细细回想、仔细作答。那些受王昱涵指派,前来你们店铺采买货物、交付假银票的小厮,究竟是何身份?你们之中,有人认识这些小厮吗?或是有人见过、有印象吗?这些小厮用完假银票、取走你们的货物之后,尽数去往了何处?事后可曾有人见过他们的踪迹?”
这一连串精准的问题,直击案件核心,瞬间问得在场一众商户面面相觑、无言以对,众人纷纷低头思索,却无一人能给出确切答案。
过了片刻,方才那名蓝衣乡绅才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眼神空洞,满脸茫然无措,语气带着几分敷衍与慌乱。
“哎呦,大人恕罪,草民年纪渐长,记性本就不好,事发突然,时隔多日,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草民早已尽数忘却了。”
蓝衣服的乡绅含糊其辞,刻意回避关键问题,顾左右而言地说道:“说到底不过是些跑腿打杂的小厮,皆是寻常奔走的下人,身份低微、样貌普通,随处可见,谁会特意留心记住他们的样貌身份?当日草民满心都想着做成了一笔大买卖,顺利收得大额银票,心中只觉欣喜,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银票之上,哪里会分心去留意一个陌生小厮的长相、来历和去向啊!事到如今,实在是半点印象都没有了。”
这番说辞一出,在场其余商户纷纷点头附和,皆是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无人能道出小厮的半点信息。
此前,那个哭诉的妇人再度拔高声调,语气急切,带着几分逼迫之意,再度哭嚎起来。
“没错啊大人!我等普通百姓,哪里会留意这些细微末节!大人您素来为官清廉、公正无私,体恤民情,万万不能偏袒包庇那王昱涵啊!他看似斯文正直,实则阴险狡诈,坑害我等无辜百姓,罪证确凿、人证俱在,万万不能轻饶!”
说着,妇人抬头直视公堂之上,语气带着几分要挟与逼迫,继续对秦淮仁施压,说道:“若是大人不能为我们这些受害百姓做主,不能严惩恶人、追回损失,那我们一众受害者,便只能联名前往冀州府衙,层层上告,求府台大人为我们主持公道!”
“没错!我们尽数前往府衙告状!”
“绝不姑息恶人!定要讨回公道!”
“算我一个!我也一同前去上告!”
一时间,下方商户纷纷高声附和,人声鼎沸、气势汹汹,所有人都统一口径,不断向堂上的秦淮仁施压,字字句句都逼迫着他速速定罪,严惩王昱涵,没有一人愿意静下心来深究案件背后的疑点,也无人愿意相信王昱涵可能是被人冤枉。
此起彼伏的逼迫声环绕在整座公堂之内,层层叠叠的压力扑面而来,让秦淮仁满心无奈,一时之间竟无从辩驳。
秦淮仁的心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王昱涵性情温良、品行端正,绝非贪财作恶、伪造银票、坑害百姓之人,此番定然是被人精心陷害、无辜蒙冤。
可眼前这十几名商户,或是头脑简单、识人不清,被有心人随意煽动、肆意利用,全然看不清事情的真相,只能盲目跟风控诉。
或是暗藏私心、受人蛊惑,刻意隐瞒实情、刻意构陷,甘愿沦为他人陷害忠良的棋子,却依旧浑然不觉,只顾着宣泄情绪、逼迫官府断案。
秦淮仁看着眼前这群偏执盲从、是非不分的百姓,看着满场一边倒的虚假证词,心中又气又急,又无奈又憋屈,满心的思虑与查证无从施展,一时间竟被这群百姓逼得无话可说,彻底陷入了两难境地。
他心知,此刻无论自己如何解释、如何剖析疑点,这群情绪上头、被人操控的百姓都不会听信半分,只会一味认定王昱涵就是凶手,只会不断施压逼迫,再多辩驳皆是徒劳无功。
万般无奈、忍无可忍之下,秦淮仁不再多言,抬手猛地抓起堂上的醒堂木,用尽气力狠狠砸在公案之上!
“退堂!”
一声威严凌厉的喝声响起,震彻整座公堂,喧闹的人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商户皆是一愣,全然没想到大人会骤然退堂,满心的不甘与疑惑却不敢多言,只能悻悻止步。
秦淮仁满心愤懑疲惫,不愿再多做停留,当即起身转身离开公堂,快步走向后院。
刚踏入后院院落,秦淮仁抬眼便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在廊下不停来回踱步,步履匆匆、神色焦灼,眉眼之间满是惶恐与担忧,正是满心牵挂、焦急等候的银凤。
银凤始终悬着一颗心,放心不下公堂审案之事,一直在后院静静等候,公堂之上众人的哭诉、逼迫与所有证词,她都听得一清二楚、尽数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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