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为门户计,为社稷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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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荥城中,阳庐意,颖国的长公子正在府上散着燥意。
荥城是他的大本营,他的封地就在城外二十里处,而他出任此地长吏,超过十年。
此时的他,正拿着一把青铜剑。这把剑看起来很短,只有一米长。
但他舞动时,剑尖突然弹出去足足三米,尖端如蛇般伸缩,如同摺叠伞一样。
此剑内部是相当精巧的机括结构,随着他的内气收缩,剑在一秒钟内恢复原状。
此剑名曰:寒蝉凄切。
而在三米外横梁上挂着的小人木偶,则已经被淩空斩成了好几段,木偶的背面正好写着「阳允」。两人之间,仿佛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然而殊不知二人十年前,还是叔慈侄孝。
因为庐意是三公子,原本是大颖的王储,但由於母亲干政,十年前被废了。
那位酗酒短命的长公子,生前与榻王之女生有一子,即淩阳允。在这十年来,颖王格外的偏爱这个长孙,淩阳允被逐渐扶上了王储之位。
且随着时日推移,国君日益思恋长子,甚至将中央禁卫军都交付於阳允掌握。
故,庐意公子对这侄子心里是日益愤恨。
「公子好剑法!」声音从前堂传来。
庐意则是一道内气弹射,将掉落在地的木偶碎块点燃了,瞬间化为飞灰,显然他也不想让人看到他用此术发泄心中不满。
然而来客却不以为意,装作什麽都没看到。
庐意收剑入鞘:先生此番前来,可为我带来了什麽好消息?
此人来自斐国,即是庐意母亲娘家人。
庐意这两年日益失意的情况下,依旧在广收门客。
只是,颖国国内那些士人没人走他这条路。
而从斐国的士人想要来走颖国的路子,就免不了来到庐意这里,而一来二去,庐意这里也就成了斐国外来门客的大本营。
来客看了看周围,对庐意问道:公子,我观府上,似乎是变了不少人。
庐意盯着他说道:「此时莫忧。」随後手指指向地下,「我在这,如同百年之木,根延百丈。」…皆为门户计…
荥城的另一边,接受镗宗掌门之位的占运生,看着朝自己参拜的各家分支,知晓自己目前只是一个橡皮图章。
占运生现在作为宗门之主,之所以能名义上掌握局面,不过是因为自己主脉手里握着「寒水」和「炎石」的温养技术。
寒水,即硫基菌液,而炎石则是矽基生物质,两者都是需要特定的体术真气来进行调控环境,才能喂养。
而这两物是用於「附阴」「灼阳」工艺的核心关键。
「附阴」「灼阳」相关的功法中,宗门一共有九重,而下面各门门主最高是七重,唯独占运生掌握全套占家族内所传递的核心秘籍,只有他的全套功法能够激活。
然而他虽然掌握了技术,目前却控制不了局势。
占运生看着二房和三房,此时这两房介入了大颖朝的政治斗争,开始投机那位失势的公子。占运生对此无语:你们投机这种大买卖,得看形势!不要只看价格降价了,就急吼吼的想要买入占便宜。政治这玩意,不是一般的股票,那是可以从正资产一下子跌到负资产,即前一秒还能狐假虎威,後一秒沾上了就得抄家灭族。
占运生现在咒骂着他本次穿越前遇到系统:这是妥妥的给自己上难度呢。
占运生在族内分配「阴阳」物质的时候,二房要求占用七成。
其他各房不悦,二房亮出了那位公子给的信物,
二房吹逼道:此剑名曰寒蝉凄切。是庐意公子的佩剑。若舞动此剑取人首级,被斩者会先听到寒蝉之占运生听到这吐槽:哦,让受害者听到悲声,嗯,你咋不叫霜之哀伤呢。
…视角回到惜春城…
经过三个月的装修,铁作坊重新开始运作了,宣冲通过借贷堆砌的竖炉树立起来。
原本家族要建造竖炉五座,但宣冲进行了「删减」,定成了两座。
因为在宣冲看来,与其堆砌数量,不如提高质量。
这两座高炉足足有五米高,远超过原先家族里面所搭建的不到两米高的竖炉。这个高炉加料得依靠两侧用木头和竹子搭建的滑轨,将装满原料的木桶吊装上去,从顶端投料进入。
高炉底座地基就垫高了足足一点五米,就是为了让铁水更容易从高炉底部流淌出来,即方便後续对接一个斜坡道,让铁水直接进入那个由地炉改造的坩埚中,方便加入小块熟铁进行炒钢,甚至是灌钢作业。当然,怎麽炒钢、锻铁,都得先等高炉炼出铁水再说。
宣冲在继承的记忆中并未找到这样的操作。
因为在铁水出来前,含碳量多少都不确定,无法掌握数学比例,也就无法在坩埚中精准配出钢铁。不得不说,铁作坊是劳动密集型产业。原先两米高的竖炉就像用泥巴糊出来的小火山,通过脚踏板不断鼓风,整个竖炉就像冬季烤红薯的大号泥炉,赤红火苗从炉子上方滋滋地冒出来。
这个鼓风装置也已不再依靠人力脚踏,而是类似磨坊,由牲畜带动转轮持续鼓风。
该设施节省下来的人力可以让院子里的小夥子们干其他活。
这个「新的想法」自然是宣冲推进的,家里的一些後宅女人则认为,为什麽要用牲口呢,明明直接用人踩就行了,养牲口还得消耗谷草、稭秆之类的饲料。
宣冲嗬嗬一笑:这就是算得太精明,反而成了「自作聪明」。
牛马吃草料干活,在性价比上都比小夥子们吃粮食干活的输出要高,
在这些女人的计算中,小夥子们搭把手干活就等於牛马乾活,只考虑到牛马要额外吃草料,却没有小夥子们多干活要多吃饭。
然而笑过之後,发觉自己在卜算中太偏颇了,冷静思考後认为:也许并不是女人们不知道怎麽算帐,而是这是家族内部对新技术发展的软性抗拒。
类似於後世公司要开发app,领导去市场上找人做,发现要花几百万。於是甩几万块钱让自家学电脑的大学生来搞一个。
你笑老登落伍又守旧,实际上老登根本不指望新东西app能发挥作用,而甩几万块钱也是「驭下时为了服众,表现自己没有在新潮流中掉队,进而被上面要求改革的大人物扣帽子」。
没错,领导不是傻子,他只是想在新潮流中,低成本挂招牌随大流而已。
在老登认知中,新东西九成九是要卷死的,只是熬不过潮流,准备软性抗拒了。
而这种保守主义中的「隐形抗拒」,几乎深藏於变革潮流的方方面面。
所以即使某件事看起来「声势浩大」,似乎得到了各界的支持,但实际上,反对意见只是不再通过声音表达,而非消失了,
宣冲不禁反思:现在仅仅是自己小小的家族企业,就有这样的情况。未来自己在整个社会中推动大变革,其中的抗拒力会是何等巨大。
由於象形文字的高信息密度,大河文明体系内的这种「软性抗拒」要比地中海文明高得多。地中海文明体系内普通人会害怕自己太沉默了进而被直接抹除。所以一直是叽叽喳喳的表明自己存在。但在大河文明中一直是「一言胜过千言万语」,象形文字在留痕上非常强,自己不说,但是留痕,事後就能被翻出来,沉默的群体一直非常庞大。
在反覆「卜算」当前局面後,宣冲立刻收拢了自己规划中过大的部分,必须得小步子来,让投入更快收回成本。
这也是「卜算」中借监那些成功案例的结果。
即成功变法,往往是一开始在微弱领域发挥效应,告知大量的人「创新投入是可以收回成本」,随後先前沉默的人开始发声,先前发声中「敷衍」的人也越来越较真,真正支持的人越来越多。这样变法一步步向前推进。一例如商鞅变法的成功在於「垦草令」。
而宣冲现在看了一下,现在家族内真正是自己「铁杆」的,其实就是年轻人,以及族中自己的老爷爷。其余的人,都是自己推动变革过程中的沉默者。
现在,在大部分人都沉默的时候,不是自己能够放手施为的时候。
宣冲:必须要快速搞出成绩,收拢人心。
…收拢算筹,吐哺归心…
如果走五米高的高炉设计,毫无疑问火力热量会更加猛烈,内部反应更加容易,铁水更容易流出,但要考虑高炉的结构强度了。整个高炉必须采用昂贵的耐火砖,这耐火砖是这三个月用自家炉子烧出来的,所消耗的燃料费用,能让家里吃十天的肉。
五米高炉也已经是极限了,因为对接的坩埚容量只有一百公斤,这年头没有机械结构。
坩埚要挪动,得靠人力像擡轿子一样搬动。
如果进步到直接用机械来挪动,那麽宣冲设计的就不会是这个模样的坩埚,得考虑让其能够倾转,然後再设计一个能在底部吹热空气的结构,即转炉。
饶是两座删减版高炉也让全城的人看热闹,城中大部分人看得一惊一乍。
因为这两座高炉用的砖瓦,若是用来盖房子,那麽烁家的房子将绝对算得上是最为气派。
要知道,此时城中大部分中户的房屋还都是茅草夯土墙。砖瓦房叫做广厦,都是贵族的住宅。建造这个高炉不仅消耗的钱财多,所需的人力也变多了。
宣冲算了一下,铁业目前人力缺口多达三十人。
宣冲原本还想着设计畜力机械辅助锻打,但这个计划太长远,必须得按部就班,一个阶段接着一个阶段发展。
第一次开炉试炼,赤红的铁水从高炉底部泄入了坩埚中,
这坩埚内的铁水,看起来只有脸盆大小,却需要八个人来一起擡到另一个炉竈上,一边加热一边加入精铁粉,进一步搅拌。
验过成色後,铁水被倒入凹槽中冷却,转化为容易锻打的钢条了,至於余热的利用嘛,自家出铁时则是开始卖便宜的开水。
到了晚上嘛,炼炉隔壁的宣冲联系了隔壁邻居,兴办一个澡堂子。
高炉渣三到七天一清扫残渣倒入土塘中,土塘内被预热的陶缸被竹子缓冲装置保护,承受住冲击力,陶缸装满井水,井水被加热。
近邻开办的澡堂自此红红火火,余热的经济性得到了发挥。
宣冲目光中整个城市是一个系统,系统内的能量应该逐级利用,炼炉消耗的能量过大,这些能量可以二次利用,供城中其他人使用,这关乎三四百人的热水供应。
於是乎,烁家的铁匠作坊开始能够影响城市「呼吸」,这种社会结构的「呼吸」就是周期性的人流。由於铁厂开炉出铁时间可以预测,所以廉价的热水和澡堂服务也可以预测。
因此城市里开始有一批人,关注这个廉价热水周期,并调整自己的生活习惯。
铁料进入仓库後,经过反覆的周转核算,宣冲确定亏空在半年後能够填补上。
…时光荏苒…
局势变化又为宣冲家的铁匠铺推了一把。
在宣冲开始炼铁时,颖国内局势发生变化,颖国朝堂的储君派,虽然是步步退让,却悄无声息地控制了局势。为了控制下属城市,他悄无声息地收拢了包括铜料在内的一系列战略物资的控制权。而对於惜春城这样想要观望局势的城池来说,「铜料管制」持续了半年都没有结束。
这样一来,铁作坊中订购铁料的订单也愈发多了,一些债主则提前上门,倒不是为了催债,而是开始和烁家谈论人情,希望能先支援一批铁器。
至於烁家的欠债,好说,好说,可以多推迟一些时日。
甚至有的债主表示只要能够拿到铁器,利息都可以免了。
族中老人对此喜笑颜开,开始对宣冲多了许多由衷的夸赞。
而叔叔们讨论着要把另一个高炉也启动起来,做大做强。
宣冲则是默然不语,因为自己在城主府听到的最新消息,现在日子是不太平。
在不太平的日子里,猛然聚集巨额利润,那麽闸刀也就越来越近了。
宣冲穿越前的主世界是非常典型的东方社会,当某种生意猛然取得暴利且利润滚滚而来时,这时候不是走上人生巅峰,而是如果不能把暴利更好地回馈社会一一给员工们发福利也好,投资实业绑定也罢一一那麽必然会遭到「体系」的纠正。
东方的潜规则中,企业家只有保障越来越多工人靠着产业活着,贷款也一点一点还着,产业才能长久。否则,就是体系内的不确定因素。而如果被体系排斥,绝不是什麽「合规合法」就能保护。消防啊,卫生啊?都会找上门来。
宣冲定下规矩,烁家每天热水摊对一条街上街坊们都是免费的,不少街坊都是就近带着朝食(早餐)赶过来,就这一碗热水下肚後而後去干活。就是和乡里乡亲们之间有个照应。
现在烁家的铁业日益扩大,目前还在还债,在养人。对於现在更上面官家的体系意味着什麽?宣冲已经发现,目前家里除了接打造农具的活,还有一些军中那边递交的「兵刃」订单。
这个订单利润并不是很足,但是宣冲觉得这是试探!
於是乎,在家族会议上,宣冲突然变得老实起来,觉得应当先按部就班地为老主顾们完成农具的锻造。叔叔:那些老主顾也是赊欠咱们的帐,咱们可以一
宣冲:叔叔,赊欠就赊欠,我们现在日子好了,可以赊欠别人,但是名声这东西,是赊都赊不了的。烁镇猛然转向保守,让族内的老人们低头沉思一一如果先前表现出的是自作主张的「进」,的确会让人担心有朝一日踩坑;但现在宣冲清醒地退,烁家老人暗自点头:能放心把家业交给这年轻人了。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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