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骨器

(去读书 www.qudushu.la)    取出内脏後，净重八十公斤的大野猪把擡肉的小子们累得够呛，但这大猪头擡回来後，引起外围村落不少人进行围观。

    尤其运回来的还不止一头，一共两大一小。

    为首的野猪被套在一个「丰」字形木框上，四条猪腿摊开，猪头向前，形成了一个「士」字。

    原本擡猪喊着累的弟兄们这时候一点都不累了，乐呵地样子，如同钓上大鱼的钓鱼佬。要不是晚上天色较晚，他们可是要把所有人都招呼出来看热闹。

    但第二天（人们）又把野猪擡出来，在家门口的泥巴路上多走了两圈。

    这不，运回来当晚，夜晚星辉下，大家摸着黑，趁着夜光，伸出手摸了摸这三头猪有多大。其实是估摸着该怎麽分（猪肉）。

    最终还是宣冲感觉到蚊子越来越多，才喊他们停。

    第二天，四方邻居们则捧着茅草来，开始加工。小孩子们则是骑在不高的土墙上望着。

    这是这片区域百来号人的节日，至於隔着水沟外的那些门户们，只能隔岸闻着味，如同「狐狸望着葡萄」一样，说着酸话。

    外街坊的人，故意大声道：怕不是烂在山上臭了，被那几个小子擡下来的。

    而宣冲这边则当即反骂：狗闻到臭味，就开始叫唤了！

    要说城邦内的外城人们的语言能力，还是差了一些。

    否则得要编排一番宣冲这些猴子一样瘦不拉几的小娃娃，凭什麽在山上捡到这麽三大块肉？一定是在山上给山君卖钩子了。

    ——烟火人气——

    这麽大的猪肉，得先烧一遍，用茅草烧掉毛，然後去皮剔骨。哦，没有开水烫死猪的环节，因为没有铁锅，也没有可以承受火力的陶缸由於没有斩骨刀，如何分解？还得请专门的庖人来分割。

    而当庖厨赶来的时候，其样貌符合宣冲印象中的五大三粗，当看到他用兽皮裹着的工具刀时，宣冲微微咂舌，那竟是用蚌壳制作的刀具。

    庖厨卸肉的时候，技法非常精妙，一层猪皮完整剥下来，然後是肌肉和骨头顺势分离，留下粉红的光秃秃骨头。

    由於庖人手法过於熟练，宣冲想到了什麽，不禁询问这位庖人如何杀猪。

    但庖厨则摆了摆手，显然不想透露技艺。并且吓唬宣冲道：老夫某些时候解的也不单单是兽。

    宣冲看了一下裹着贝壳刀的皮革，好似————也许————算了，不想了。

    这边落刀收刀间，庖人轻哼着旁人听不懂的调子，宣冲立刻将其与陶宫中吹奏的某些音律对应了起来。

    这些音律对应着星宿、三十三天宫和七曜星宿，而在「太」体系中，这些「星神」对应着三干三个椎骨、五脏、大脑和生殖体系。

    所以这个解剖的节拍，合於《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

    宣冲回过神来，想多了想多了，传承手艺有一门顺口溜的总结是很正常。

    例如中医学徒那儿还在背《汤头歌》呢。

    宣冲镇压自己的思绪，开始上去帮忙打下手。

    到了晚上，女人们开始工作，一小部分肥油被切下来，在陶罐中煎炸出油後，孩子们便排队，拿着叶子，领取油炸物，随後猪脑子则是放在陶罐里面炸熟了，端给了宣冲。

    宣冲顿了顿，觉得没啥胃口，把猪脑子交给了附近屋檐下的老人。

    如此大度，让周围人啧啧称赞宣冲贤德。

    猪排上充满脂膏之类的是第一餐，其余的腿肉、筋瘦肉则是烟燻後作为腊肉挂在房梁上风乾。

    至於肥肉为什麽不熏制，那会滴落油脂，这是妥妥的浪费。

    宣冲则是专门处理肝脏，这玩意不能多吃，但又至关重要。

    其中蕴含大量维生素A，在炉膛的暗区域工作，需要好视力。

    宣冲先是用草木灰和炉膛土逼干水分，然後熏制，然後再放到草木灰中保存。

    至於外面，大家则端出土鬲，看着鬲中煮沸的骨头和肉皮汤，等待着开锅。

    ——开宴——

    先前大家都靠鳝、鳖、鱼、蛙果腹。现在这肉不由得让人食指大动。

    女人们捡走掉落在地上的烧焦毛发，拿着箩筐到城外水塘中捞了一些鱼虾。放在罐头里面一起煮着。

    宣冲的妹妹，则如往常一样把虾穿起来。

    尽管有手指那麽大，但这回没人理睬，用大家的话说，那个虾越吃越饿！

    看到妹妹眼巴巴地的等着，宣冲则吃了几串通红的烤虾，有点痛惜自己沿途丢掉的猪大肠了。虽然猪大肠难以清洗，但是就算清洗不乾净，塞入虾仁也比现在干烤要好入口。

    猪肠里面臭，但是里面有油啊，虾仁这东西，如果不配上油，如果不混在淀粉含量高的蛋炒饭中，吃了和没吃一样。

    在自己小队开餐结束後，宣冲趁着大家都饱了，开始总结这次狩猎的经验，警告了几个不听自己命令，提前举着投矛器的家夥。

    几个傻货正在舔食草叶上的肥油，懵懂地听着宣冲数落，目光清澈纯粹。

    这让官瘾刚刚上头的宣冲，皱眉反思：饭後开会或许不是好事情。

    ——人情往来——

    几天後，宣冲带着熏制好的肉跑到别的区域给老人们送去。

    由於自己欠的恩情很多，有的人是借给自己投矛器的，有的是提供地图的。

    家中原本库存的肉很快就清空了。只剩下一些骨头。

    而在一间土房子中，一个头发枯黄、名叫景的大叔喊住了他：「焊，一个月後，陨部落的人要来，他们有盐石。」

    宣冲听到这，露出了感激的笑容。这老人是在提示自己有了盐分就能更好保存肉食，以後就不用涂抹草木灰了。

    城邦之间的贸易，过去都是老人们的事情，现在把宣冲喊上，一定程度上是认可宣冲的聪慧。因为只有聪慧、勇敢的老猎人才能从山上弄到肉食。

    当然，当宣冲提着肉出来的时候，看到土门後面有一些女孩盯着他看。

    发色枯黄乱糟糟，但她们只有十一二岁，从内到外还是透着一股水灵劲儿宣冲撇开了眼睛，现在被内城中火炉牵动，危机感萦绕在心头，不敢想其他事情！

    接下来，宣冲开始对吃剩的猪骨头进行磨制，也多亏庖解师让骨架足够完整。

    因为骨器要维持足够强度，那是不能煮的，一旦煮了材料性质就不够强了。

    据说陨部落的人，每年来交换的就是尖锐骨器和一些陶片。

    陶宫附近随处可见的陶片以及可以手持的大骨材料，这些材料在陨部落那边极难获得。

    在没有铁器的时代，如何获得一个可以刺入虎豹皮肉的材料？

    故完整的大腿骨磨成锋利器具，是耐久度极高的武器。

    而陨部落每年带来的大贝壳，盐块也是这里的稀缺货物。

    ——动手干活——

    在开了小窗的土屋内，借着窗口透射下来的光，一根根大腿骨被泥水反覆清洗乾净後，经过简单打磨落入宣冲手里。

    面对骨器，最重要的是钻孔工作，因为只有穿孔才能固定在长柄上，而穿孔是需要技术含量的，要在正中央，最大程度固定，同时不让骨头沿着钻孔挤压而裂开。

    这个工作由宣冲专门操作，旋转平台上，宣冲拿出了火炉边收集的矽酸盐砂。

    宣冲对标注好的钻孔位置轻轻撒上沙子，然後用木棍定在上面转动！很快上面就摩擦出来一个凹痕，然後再撒入沙子，继续用木棍定在上面摩擦！

    这麽说吧，在二十一世纪，熊孩子用手指沾染一层砂砾，然後在汽车上用力一划拉，汽车的油漆铁定会被划出一道痕。

    这不是熊孩子肉指练成的大力金刚指！而是手指上那一层刚性沙子的作用。

    同理这种方法可以用来解玉（分割玉器），也就是用马鬃这种长条绳子裹上砂砾，在宝玉上划拉，一边划拉一边洒水，再一边撒沙子，慢慢地绳子就嵌入宝玉中了。

    原始时代没有铁器的时候，那些规规整整的玉琮都是这麽做的。

    这年头，掌握这种给骨头钻孔、切割石头方式的人，是这个时代的「高级车床操作工人」。相对於自家烧火控火的职业要高多了。

    宣冲认为：当年建城创造乐律的人没有意识到，控火是一个苦差事，所以匹配给控火者的位置低了，以至於自家几代无贵族联姻。

    而解玉呢，就相当於独生代时期的菸草行业。

    这是陶宫内部某些接触玉器的家族垄断的技艺！

    至於宣冲身边那些各有奇才的少年们为什麽不会？因为这玩意几需要资源。

    金刚砂，细密毛皮绳，在这个时代都放在精美的陶盘中。

    宫殿外土房子里面孩子哪能接触到这种东西。因为接触不到，所以他们对解玉工制作出的骨器成品惊为天品。

    宣冲进入内城，恰恰能从陶墟中触碰金刚砂。

    这几个月，宣冲拿起那些陶片碎屑，进行研磨，然後用水筛选，再放在阳面晾乾，就获得了解玉沙。

    这些工作是宣冲用精神力窥视陶宫里女人在井池边的操作一步步学会的。

    当然，精神力的好处不止如此，宣冲还能够加速筛选细小金刚砂。并且能隔着数百米观察陶宫内那些女人搓好的解玉细绳到底是什麽材质。

    这样一来，宣冲就节省了相当多的功夫。

    就如同二十一世纪初期，「晶片」「手机」「航母」都被神话成了东方三五代都造不出来的工业皇冠，但是只要有心，并且凑齐了所有操作条件後，这玩意也就那个样。

    哦，在精神力解析和精确观察下，木钻碾压砂砾在骨上钻压的过程，在宣冲「感知」中清晰可见，哪怕夜色下伸手不见五指。

    大量骨头渣子在宣冲耐心的打磨下，随着矽沙一起吹落，留下匀质的磨损小孔。

    宣冲拿出均匀钻孔的骨器，并沿着器具边缘绑上刚好嵌合的锋锐玛瑙石片。

    值得一提的是，这是先用松胶粘，然後再绑住，最後固定线条，如同线缆般汇聚在中心小孔中。且为了防止绑住的绳索磨损，走线全部归类在一处。

    当宣冲制备出这些骨器後，家中弟弟妹妹们极为惊叹，小心翼翼地将这二十多把骨器放在自家草炕最底下。

    而弟弟呢，走过来，按照宣冲指示拿来竹筒，以及从城中臭水沟中刮出来的硝盐。

    ——手艺人永远吃香——

    十天後，商队来了。

    商队来到陶城外有一套特殊讯息对接方式，城头上和城外车队之间各派一人相互喝，如同前世云南人唱山歌一样，相互交换唱喏。进行了讯号交换。

    在城邦中直通内城的土路上，穿着兽皮的男男女女出来围观。

    穿兽皮的都是能站在前面的体面人，不少人则只能披着树皮，畏畏缩缩地站在後面。

    而现在很多人如同乡巴佬一样张大嘴巴，而宣冲也是一样！因为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

    拉车的是类似迅猛龙的双足直立行走生物，嘴巴长得像马头。脖子下面腮帮如同青蛙一鼓一鼓的，尤其让人感觉到奇怪，这玩意没有鼻子。

    没有鼻子怎麽呼吸呢？宣冲用精神力覆盖，开始细致扫描。

    宣冲随後无语中，因为发现这个驼兽背部出现了四个进气口一样的玩意。

    驼兽吸气过程刚好与脖子下面腮帮鼓气的过程相对应。

    随着精神力逐步探查到驼兽的鼻孔，发现这套呼吸系统相当高级，类似鸟类的气囊循环呼吸系统。

    宣冲：嗯，鸟类的呼吸效率比人类肺部高，人类肺泡的充气和气体交换效率远不如鸟类。

    这玩意除此之外，呼吸口开在背部，其进气规模远比鼻孔要大，且和食道完全分开。

    这边由於精神力触碰到了这头驼兽鼻腔内的柔弱嫩肉，驮兽感觉到了刺激连忙打了一个喷嚏，而驾驭驼兽的人连忙安抚，宣冲也立刻把精神力抽出来。这一过程中无人发现。

    感应到驼兽内部存在着「Y」的骨架和独特生理结构，宣冲怀疑，这东西真的属於脊椎动物门类吗？

    而且自然界有这类生物吗？整体骨架分布如同摩托车一样，受力更加合理。

    宣冲连忙查阅自己「石碑」中有关山海动物志怪的记录，结果一无所获。

    宣冲皱眉：这东西自己在最初降临中没有发现啊。

    也许是宣冲露出的困惑表情格外突出，商队客人在交谈中嘲笑这里的乡巴佬没见识过北方的「驭」。

    话说，宣冲能对驼兽进行内科诊断，也自然可以对人进行，但是宣冲的行动有规矩。

    继续无害地找人询问，终於得知这些异兽都是「臻」时代所驯化的驼兽。

    随後宣冲面色古怪，因为他想到一个可能，这是文明系统给予的奖励！

    毕竟地球人类文明的进步是从找到可驯化的畜力（比如马匹）开始，才从城邦走向邦联。文明奖励是可以给出更加优秀的「驮兽种」。

    这些优秀的驼兽载着大车进入内城，大部分货物交易在内城完成，只有一小部分人留在外城，这些留在外城的外地人很快找到当地老者，开始与本地人建立联系。

    宣冲根据城外小路的痕迹，预判了商队出城後的路径，然後把一捆骨器也预先放置在了城外某个点上。—宣冲准备交易的重点是要逃避监管。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