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送小米

(去读书 www.qudushu.la)    傍晚时分，天光渐收，柴家小院被一层薄薄的暮色笼罩。

    院门外，蹄声“嘚嘚”由远及近，夹杂着几声粗犷的吆喝。

    柴有庆正蹲在院里，埋着头，一下下用力磨着镰刀。冰凉的铁刃在磨刀石上发出“噌噌”的声响。

    听见动静，他忙直起身，腰背因为劳作还习惯性地微微佝偻着。

    “吁——！柴老哥在家不？”门外传来熟悉的嗓音。

    柴米闻声从屋里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宋秋水跟在她身后，手里端着半盆小米，也好奇地张望。

    “爹，听这声儿，像是老周叔送驴来了？”柴米放下手里正筛米的簸箕，三两步就向院门走去。

    柴有庆点了点头，没多言语，伸手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

    门开处，老周牵着一头青灰色毛驴站在外头。驴背上搭着条磨得发白的旧麻袋，蹄子正百无聊赖地轻轻刨着门前的土坷垃。

    老周一见人，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柴老哥！按咱说好的，驴给你送家来啦！放心，这牲口性子温顺着呢，一路过来，一点儿都没闹腾，老实得很！”

    他拍了拍驴脖子，驴子“噗”地打了个响鼻。

    柴米立刻走上前，围着毛驴仔细地转了一圈。她弯下腰，伸手用力捏了捏驴的腿骨，又挺直身拍了拍它厚实的背脊。

    “嗯，骨架看着是挺硬实，腿脚也稳当。”她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毛色嘛，是杂了点，青里带点灰白星子，不过咱家干活儿不挑这个门面。”

    她抬起头，笑着看向老周：“老周叔，您倒真是守信，说今天到就今天到。”说着，她利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喏，剩下的八百，您点点，收好。”

    老周接过钱，手指沾了点唾沫，熟练地“唰唰”数了两遍。他咧着嘴，把钱小心地塞进怀里最深的衣兜：“嘿，柴米姑娘就是爽快！这钱齐了，咱这买卖也成了！”

    他拍了拍胸口放钱的地方，接着说：“这驴啊，三岁口，正是力气大的时候，拉车、犁地，样样都成。好养活，喂点草料就成，省心着呢！”

    交代完，老周转身就要走。刚迈出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冲着院里大声喊道：“记住喽，下回家里再添牲口，还找我老周！包你满意！”

    柴有庆从女儿手里接过拴驴的缰绳。那青灰驴似乎通人性，竟温顺地低下头，用脖颈轻轻蹭了蹭柴有庆的胳膊，惹得他粗糙的手掌下意识地抚摸了它两下。

    “嗯...”柴有庆哼了一声，算是回应驴子的亲昵。

    柴米看着父亲和驴的互动，嘴角弯了弯：“爹，您先把它牵到牛棚去，拴结实了，再喂点干草。这日头刚落，让它也歇歇脚。”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这钱花得，我看值。有了它帮手，秋收扒苞米杆子，咱爷俩儿能省下老鼻子力气了，您这腰也能少受点罪。”

    “省力气是省力气，”柴有庆牵着驴往里走，嘴里却习惯性地念叨着，“钱也是扎扎实实一千块出去了...这驴胃口可别太大。”

    “哎呀……”柴米跟在后面，语调轻快，“你这天啊……能吃才能干呢！算总账，划算！”

    柴米心情好，她笑着，了推父亲的背，催他快些去安顿这重要的新劳力。

    宋秋水放下小米盆，凑到驴子跟前，也学着柴米的样子摸了摸驴背：“嗯，柴米说得对！叔，您看这毛色，杂是杂点，可油光水滑的，精神头足！老周那个犊子玩意，没糊弄人。”

    驴子似乎听懂了夸奖，甩了甩尾巴，又轻轻“咴儿”了一声。

    苏婉这时也从灶房出来了，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布袋子，隐约可见里面的小米。

    她看了一眼正被牵往后院的驴，温声对柴米说：“柴米，驴到了就好。我这就抓紧去安宝玉那儿送小米了，趁着天没黑透。”

    “急什么，秀儿还没放学呢。人安宝玉也没回家呢……你等会儿，我爸去接秀儿，你到时候去安宝玉他们家。”

    “嗯。”苏婉答应着。

    牛棚传来柴有庆栓驴链子的叮当声，还有他低声对驴的嘟囔：“...以后就是咱家的劳力了，好好干，草料管够...”

    柴米笑了笑，知道父亲心里其实对这头“杂毛”的帮手，也是满意的。

    过了一会儿，柴有庆去接柴秀了。

    苏婉也从灶房出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头装着差不多三十来斤的新小米。“柴米，我这就去安宝玉那儿送小米。天黑前得回，柴欣还在炕上睡呢。”她声音温软，带着点急。

    “去吧，妈。”柴米说道：“安宝玉常照应秀儿，该谢的。路上小心沟坎。”

    苏婉应了声，快步出门。

    去南洼也就是二里不到的路，柴米倒也不担心。

    宋秋水凑过来：“你那头小毛驴，看起来真不赖。这回你们家牛下岗了、”

    “驴是好，可别指望它干全活儿。二十多亩地，光靠它够呛啊。”柴米叹了口气：“这毛驴干活，不是一般的不抗整，干点就的歇着，比我爹还难伺候呢......”

    宋秋水；“你要这么说......那我爹都是懒驴拉磨了，啥活不干啊。”

    另一边。苏婉背着点小米，就到了南洼。

    都是一个村子的，苏婉还是知道安宝玉家在哪的。

    刚到安宝玉家门口，就看着安宝玉正好骑着自行车回家。

    “安老师！”苏婉紧赶几步，小跑过去，微微有些气喘。

    安宝玉闻声停下，单脚支地：“哟，柴秀妈妈？有事啊？”

    苏婉忙解下布袋子，双手递上：“安老师，给您送点家里新粉的小米，尝尝鲜。”

    她怕被推辞，语气恳切：“真没啥好东西，就一点心意，自家种的，不值钱。”

    “您可千万甭推，推了就见外了。”她补充道，又提起女儿，“柴秀这孩子，多亏您费心教导了。”

    安宝玉面露意外，赶紧把袋子接过去，掂了掂分量。

    “哎哟，新米！真香！”他低头闻了闻，带着歉意，“你们太客气了，这干啥呀？”

    他话锋一转，真心夸赞道：“柴秀这孩子，真不用我费啥心，特别懂事。”

    “背书那叫一个快，课堂上顶呱呱。”安宝玉竖起拇指。

    “不光自己学得好，还常帮后进的同学温习功课呢。”他语气里满是赞许。

    “昨儿个默写生字，全班就她一个人，全对！一个没错！”安宝玉笑呵呵地说。

    苏婉听了，脸上笑开了花，双手不自觉地搓着：“是嘛？这孩子，回家总跟我夸您呢，说您对她可好了，要当初没有你啊，我们家秀儿上学都是难事。”

    确实当时柴秀的上学的事情，还真的多亏了安宝玉帮忙。

    虽然说柴秀很有天分，但是实际上安宝玉也是费了很大力气的。

    毕竟直接去四年级念书的人，柴秀还是头一个。

    她指指小米袋：“这米焖饭可软和，可香糯了，您一定得试试。”

    安宝玉连连点头：“一定试，一定试！新米焖饭最养人。”

    安宝玉看苏婉送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又是乡里乡亲的实在是不好拒绝。

    而且，其实安宝玉还和苏婉娘家那边有点亲戚的，比柴米那个二哥柴二珂的邻居的亲戚更靠谱。

    苏婉三舅妈，其实正是安宝玉的大姑奶奶。

    而且柴秀确实是相当的离谱.....这才上学不到半个月，柴秀就已经基本上啥都会了，除了写字不怎么好之外，柴秀基本不用教什么。

    背课文，柴秀那是看一遍就记住了，能一字不差的背下来。

    数学更是连初中的几何，她都会看懂了。

    简直就是个天才。

    而且还听话，好学。

    他感慨道：“不是我当着你的面夸柴秀，柴秀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这孩子我不敢保证说，但是只要好好学，清华北大的苗子啊.......柴秀这么有出息，全靠你和柴米在家教得严实，底子打得好啊！”

    苏婉听着，立刻就有点脑子不够用了：“嗐，都是柴米那孩子张罗的，她最操心家里.......清华北大是啥......”

    安宝玉也愣住了。

    他是真不知道苏婉不知道这个，但是这个怎么解释呢？

    清华北大这种高端的词......

    “就是柴秀以后只要好好学，一定能考上好大学的，这点我敢肯定。”

    苏婉立刻就开心的不得了。

    柴家可没有正经的大学生呢。

    虽然柴春维外边都说是大学生，其实就是一个职业技术学院，类似于后世的专科。

    但是现在这个时代，这种职业技术学院出来的人，都是极少的。

    更甭说是正经的大学生了。

    整个三家村，至今没出来过任何一个正经八百的大学生呢。

    要知道苏婉所在的乡镇，大学生的人数，一年加起来也就是三两个罢了。

    这个时代，考大学实在是太难了，比后世考985.211都难。

    听安宝玉这么一说，苏婉感觉自己都要飘起来了：我女儿以后能上大学，而且可能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想想，就觉得骄傲。

    “安老师，不管怎么说，都得谢谢你。”苏婉态度很诚恳。

    安宝玉也不是特别矫情的主，他也特别喜欢柴秀。

    直夸苏婉这个当妈在家教育的好。

    作为一个教书几十年的老师来说，最开心的事情，指定是桃李满天下了。

    而对于一个已经桃李满天下的安宝玉来说，最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有幸遇见了那可遇而不可求的绝世天才。

    就像那将要陨落的宗门老祖，突然就发现关门弟子是个天才，而且是那种特别离谱的天才......那心情，颇有一种“朝闻道，夕死足以。”的感觉。

    （柴有福除外，车连云也除外。）

    “应该的，应该的。”

    苏婉和安宝玉又互相吹了一会柴秀，便告辞回家。

    “安老师，那柴秀就多拜托你照顾了，她爱顶嘴，你到时候该说就说，该打就打，没事的。“

    安宝玉满口答应。

    随后苏婉便回家了。

    回到家的时候，柴秀也已经回来了。

    苏婉抚摸着柴秀的头，对众人把安宝玉的话说了一遍：“把小米给安老师送去了，他特别高兴，不收都不行，一个劲儿夸咱们秀儿呢！说秀儿背书快，帮同学，默写全对，还说……”她看向柴有庆和柴米，声音里满是自豪，“安老师说，咱秀儿，好好学下去，是清华北大的苗子！”

    柴米惊喜地笑了，看着妹妹，第一次不是那么严厉，笑着说道：“好秀儿！可得好好学，给爹娘争气！”

    宋秋水夸张地一拍大腿，嚷道：“我的老天爷！清华北大？！柴叔，柴米，你们家这祖坟冒的不是青烟，是直接着火了吧！”

    柴有庆刚从牛棚出来，正拍着身上的草屑，闻言脚步一顿，眉头习惯性皱起：“啥清华北大？那得花老鼻子钱了吧？咱家这驴才刚……”他话没说完，就被柴米打断。

    “哎哎哎......你去那个，对了.......爸你明天去上个坟，和我太爷爷说道说道，就说我爷爷虽然不咋滴，你也不咋地，但是咱们家秀以后可能能考大学了......”柴米不耐烦的和柴有庆说道，随后转而和母亲说道：“这是天大的好事！钱的事咱想法子！秀儿有这本事，砸锅卖铁也得供！妈，安老师真这么说？”

    苏婉用力点头，脸上红扑扑的：“可不！说得真真儿的！安老师那表情，可认真了！”

    宋秋水插嘴：“柴米说的对！柴叔，这可是金凤凰！驴钱算啥？秀儿出息了，能买一百头驴！”她兴奋地推了推柴秀，“秀儿，你以后当了大官儿，可别忘了你秋水姐！”

    柴秀小脸微红：“那我当官了，我好歹封你做个长公主。”

    “啥是长公主？”宋秋水皱眉。

    “就是皇帝姐姐的意思。你看把秀儿给能的。”柴米今天很开心，也不计较柴秀说话没分寸，说道：“秀儿你放心，你要能考上大学，姐供你，姐有钱。咱们今晚上，吃饺子吧，我给你们整点秀儿爱吃的羊肉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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