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仿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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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半个小时后,休息室的门推开,洪三快步走了进来,额头上沁著细密的汗珠,身上的衣服也有些凌乱,手里拎著一个印著简单花纹的纸箱。
李振国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的纸箱,目光瞬间收紧,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一一纸箱的包装像是厂里生產的八宝粥罐头。
他是八宝粥罐头生產的主要负责人,若是罐头出了质量问题,他难辞其咎。
他连忙起身,快步上前,问道:“洪经理,你这手里拎的……是不是咱们生產的八宝粥出了质量紕漏?听到李振国的话,李哲、沈亚楠和金百万也纷纷看了过来,脸上都露出询问的目光,目光落在洪三手里的纸箱上。
李哲微微蹙眉,若是罐头真出了质量问题,对好滋味公司的口碑和销量,都会造成不小的影响,尤其是正在扩大市场阶段,更是容不得半点差错。
洪三摆了摆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手里的纸箱放在桌上,语气带著几分气愤,对著眾人说道:“各位,你们先仔细看看,这是不是咱们家生產的罐头。”
说著,他弯腰打开纸箱,从里面拿出一罐罐头,放在桌上,推到眾人面前。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罐罐头身上,只见罐头的包装是红色的,与好滋味八宝粥罐头的包装极为相近,罐身正面印著字体,只是仔细一看才发现,上面写的並不是“好滋味”,而是“好味道”。李振国连忙拿起罐头,凑到眼前仔细端详,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语气惊讶:“好味道?这……这要是不仔细分辨,简直和咱们家的好滋味罐头一模一样啊!”
他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的展示柜里取出一罐好滋味罐头,放在一起对比起来,“你们看,包装都是红色的,罐身的花纹样式几乎一样,就连字体的大小、顏色都相差无几,只是把“滋味』换成了“味道』,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而且罐身背面的配料表也一样,唯一的区別,就是生產厂家不一样,咱们是好滋味罐头有限公司,他们是兴成罐头厂。”
金百万也凑了过来,拿起两罐罐头反覆比对,眉头越皱越紧:“可不是嘛,这模仿得也太像了,摆明了就是故意的,就是想蹭咱们好滋味的热度。”
李振国瞬间反应过来,脸上的担忧变成了气愤,语气激动地说道:“这……这是有人在仿冒咱们家的八宝粥罐头!太过分了,竟然做得这么像,这是故意误导老百姓啊!”
“没错,就是仿冒。”洪三重重地点头,语气中满是气愤,“咱们公司的销售人员去供销社补货的时候,就在货架上看到了这款好味道罐头。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咱们家的罐头,仔细辨认之后,才发现是冒牌的。”
说著,他打开了四罐好味道罐头,分给李哲、沈亚楠、金百万和李振国:“大傢伙都尝尝这罐头的口感和味道。”
李哲接过罐头,打开后,先仔细查看了一下里面的食材,只见里面的糯米、红豆、莲子、花生等食材,种类和配比与好滋味罐头一模一样,凑近闻了闻,香气也十分相似。
他舀起一勺尝了一口:“口感和味道都不错,用料也还算实在,几乎可以以假乱真,普通人根本尝不出来区別。”
沈亚楠也尝了一口,脸上露出几分意外的神色:“嗯,甭说,这罐头喝著还真可以,没想到这造假的人,还真有点水平,不光模仿包装,就连口感味道都模仿得这么像。”
金百万尝过之后,脸色变得有些凝重:“这就麻烦了,包装像、味道也像,老百姓很容易被误导,到时候咱们的销量肯定会受影响。”
李哲拿起那罐好味道八宝粥罐头,反覆端详著,生意谁都可以做,八宝粥罐头也不是他们好滋味一家独有的,若是其他罐头厂光明正大地生產,靠著自己的品质和口碑竞爭,那也无可厚非。
可这家好味道罐头,明显是在刻意蹭好滋味的热度,模仿包装、混淆名称,就是想靠著好滋味的口碑,骗取消费者的信任,这种不正当竞爭的行为,就让李哲有些恼火了。
他收起神色,转头对著洪三问道:“洪哥,这款好味道罐头,现在对咱们公司的罐头销量,影响大不大?已经有多少供销社或者副食店,开始销售这款冒牌罐头了?”
洪三嘆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大,怎么可能不大!最近几个月咱们一直在京城电视打gg,老百姓都是奔著咱们的好滋味八宝粥罐头来买的。
可一个好滋味,一个好味道,这名字本就相差不大,包装又做得这么像,很多人记不清名字,就容易买混了,尤其是一些老年人,眼神不好,根本分辨不出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关键的是,假如好味道罐头的厂家刻意压低利润,以低价供货,那么供销社和副食店为了多赚钱,肯定会主动优先销售好味道罐头,到时候咱们好滋味罐头的销量,肯定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被挤压出市场。”
沈亚楠皱起眉头,语气带著几分不满:“他们这种刻意模仿包装、混淆名称的行为,明显就是侵权啊!咱们有商標、有生產標准,他们这是明摆著违法,就不怕咱们告他们吗?”
洪三又嘆了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他们这种不正当竞爭行为,肯定是属於侵权的,告是可以告,但执行起来可能会有难度。
咱们国家相关的法律法规还不够完善,要是相关部门和稀泥,咱们来回折腾个一年半载,未必能有什么结果,到时候销量早就被影响得一落千丈了。”
李哲微微頷首,洪三说的是实话,这个年代,民营经济刚刚起步,相关的监管和执法还不够规范,打官司確实耗时耗力。
他沉思了片刻,又问道:“洪哥,你了解这家兴成罐头厂的情况吗?”
洪三立刻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我查过了,这是一家民营罐头厂,公司的法人就是厂长,叫白兴成,这家厂子在大兴县。
现在跟咱们公司合作的一名分销商,以前也跟他们厂有过合作,对这个白兴成的情况比较了解。”他喝了一口水,继续介绍道:“据分销商说,白兴成原本在大兴县国营食品厂当车间技术员,一干就是十几年,后来慢慢干到了主管生產的副厂长。
1984年,京城郊区的县属、乡镇属国营小企业开始私下搞“承包试点』,白兴成懂技术、有人脉,就把那家国营食品厂承包了。
最初那几年,正好赶上好时候,水果、蔬菜罐头的需求旺盛,供销社的渠道也稳定,他赚了不少钱。到了1987年,他就从银行贷款,把厂子彻底买了下来,改名为兴成罐头厂,据说厂里一共有五条生產线。”
李哲听完,缓缓点头:“大傢伙都说说自己的想法,看看这事该怎么处理才好。”
金百万沉思了片刻,率先开口说道:“我觉得,咱们还是得走法律途径,不能就这么算了。要不咱们请个专业的律师,问问律师这种侵权行为需要收集哪些证据,起诉的程序是什么样的,就算耗时耗力,也得给他们一个教训,不然以后还会有其他人跟风仿冒咱们的產品。”
沈亚楠也点点头,说道:“我在工商部门有几个朋友,一会儿我就打电话问问他们,这种仿冒侵权的事情,工商部门那边能不能介入,该怎么处理才能最快、最有效,儘量减少咱们的损失。”
听完两人的想法,李哲才开口说道:“这件事確实比较棘手,但大家也不要过於紧张。
既然是做生意,遇到这种仿冒、侵权的事情,在所难免。
首先要保证的是,咱们不能自乱阵脚,生產、销售都不能受影响,这才是根本。”
他转头望向李振国:“二叔,你不用管其他的杂事,只要专心抓好生產,严格把控罐头的质量,保证咱们的產品品质始终如一,这是咱们的根基,不能有半点马虎。
只要咱们的品质过关,就算有冒牌货,也终究会被消费者识破。”
“我知道了,一定把生產抓牢,绝不让咱们的罐头出半点质量问题。”李振国重重地点头。李哲又转向洪三:“洪哥,你接下来的重点,就是收集更多的证据。
除了咱们手里的这些好味道罐头样品,最好能找到一些消费者被误导购买的案例,比如有人本来想买咱们的好滋味,结果买成了好味道,把这些案例记录下来、取证,这对咱们后续维权,非常重要。另外,再去查查兴成罐头厂的供货渠道,看看他们的食材来源、销售网点,越详细越好。”“行,我一会儿就安排人手去做,保证儘快把证据收集齐全。”洪三应道。
隨后,李哲又望向金百万:“金哥,找律师的事情,就交给你负责了,不用怕花钱,一定要找专业、靠谱的律师,让律师帮咱们分析维权的最佳方案,看看怎么起诉才能最大限度地维护咱们公司的权益,同时儘快解决这件事,减少咱们的损失。”
“放心吧,老弟,这事交给我,我保证儘快找到合適的律师,把事情对接好。”金百万拍著胸脯保证道最后,李哲看向沈亚楠:“二姐,除了工商部门的朋友,我记得你好像还有公安局的朋友,对吧?”沈亚楠愣了一下,隨即点头:“有是有,不过这种仿冒侵权的事情,公安局能管吗?我印象里,公安局好像不管这种经济纠纷吧?”
李哲心里一动,瞬间反应过来这个年代还没有专门的经侦部门,公安部门一般不负责这类经济侵权案件。
他话锋一转,笑著说道:“我也是隨口一说,我想著,要是能请公安局和工商部门协同办案,说不定能加快处理进度,也能给兴成罐头厂施加一些压力,让他们儘快停止仿冒行为。”
沈亚楠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也行,我一会儿就给公安局的朋友打个电话,问问他能不能帮忙协调一下。”
李哲见眾人都领了任务,满意地点点头:“好,既然大家都有分工,那就分头行事,有任何情况,隨时跟我联繫。”
京城郊区,兴成罐头厂。
此时,生產车间內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车间门口,不时有穿著蓝色工装、扛著货物的工人进进出出,有的推著装满原料的手推车,有的搬著封装好的罐头箱,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一派热闹非凡的赶工景象。
一名中年男子缓步走向生產厂房,他约莫四十岁上下,梳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髮丝油亮整齐,衬得原本就斯文的五官愈发端正。他皮肤白净,鼻樑高挺,即便眼角已染上些许细纹,也能看出年轻时定是个帅小伙。
路过的工人见到他,都纷纷停下脚步,语气恭敬又客气地问好:“白厂长好!”
“厂长早!”
这名中年男子微微頷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正是这家兴成罐头厂的负责人,白兴成。
白兴成走进厂房车间,在门口的更衣室换上乾净的蓝色工装,戴上口罩和工作帽,隨即迈步走进车间內部,开始巡视生產情况。
车间內,二十几名工人正围著生產线忙碌著,熟练地操作著机器,將糯米、红豆等食材分拣、称量、装入罐头瓶,每一个动作都嫻熟利落,劲头十足,干得十分起劲。
看著眼前忙碌的景象,白兴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欣慰。他目光缓缓扫过每条生產线,仔细查看罐头的生產流程,確认没有出现紕漏后,脚步才渐渐放缓。他对这家厂子有著深厚的感情,从年轻时在大兴县国营食品厂当技术员,到后来承包厂子,再到1987年贷款將厂子彻底买下,改名兴成罐头厂,这一路走来,他付出了太多心血。
可这两年,大兴附近冒出来十几家民营小罐头厂,全都盯著水果、蔬菜罐头的低端市场,竞爭愈发激烈国营厂有价格补贴和稳定的供销社渠道,民营厂只能靠打价格战抢占市场,久而久之,兴成罐头厂的利润越来越薄,生意也一天比一天差,甚至到了濒临亏损的地步。
这也是他们厂决定转型,从生產水果罐头改成生產八宝粥罐头的原因。
起初,他对此还有些顾虑,担心转型失败,让厂子雪上加霜,可谁曾想,上周將仿冒好滋味罐头的“好味道”八宝粥投放到市场后,销量好得出奇。
昨天,经过厂高层一番討论,一致决定扩大產量,趁著这股势头,多赚一笔,缓解厂子的资金压力。白兴成在车间里巡视了一圈,確认生產一切正常,工人各司其职,没有出现任何违规操作,悬著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他转身走出车间,换回自己的衣服,朝著厂区的办公楼走去。
兴成罐头厂的办公楼面积不大,是一栋两层小楼,墙体是红砖砌成,外观简洁朴素,与车间的热闹喧囂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安静。
白兴成的办公室位於二楼的西侧。
他打开办公室的房门,刚一进门,就看到办公桌旁的椅子上坐著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约莫二十岁左右,一张標准的鹅蛋脸,肤色白皙,容貌俏丽,眉眼间与白兴成有几分神似。见到女孩,白兴成脸上露出笑容,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彤彤,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跑到我办公室来了?不去外面做市场调研了?”
女孩抬起头,看向白兴成,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与委屈:“爸,我就算调研做得再好、再详细、再认真,有人不听,那也没用啊。”
这个女孩,正是白兴成的女儿,白雨彤。
白兴成关上办公室的房门,故意板著脸,佯怒道:“厂里谁这么大胆,居然不认真对待我们彤彤认真做的调研成果?告诉我,我去批评他!”
白雨彤看著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爸,您別装了,不是別人,就是您。”
白兴成脸上的怒容瞬间褪去,露出了几分委屈的神色,摊了摊手说道:“这你可冤枉我了。之前你做调研说八宝粥罐头有市场,咱们厂不就立刻从生產水果罐头,改成生產八宝粥罐头了吗?怎么能说我不听你的呢?”
白雨彤坐直身体,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是说了八宝粥罐头有潜力,但你也不能只听一半啊。我当时还说了,现在津门市场是空白的,建议您將咱们的八宝粥罐头销往津门,开闢新的市场,可您根本没听我的。”
白兴成摆了摆手,语气不以为然:“彤彤,在京城铺货,是厂高层討论后决定的,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再说了,自从铺货后,咱们厂的好味道八宝粥罐头销量很好,这说明咱们的决定是对的,何必捨近求远,去开拓陌生的津门市场呢?”
白雨彤看著父亲,语重心长地说道:“爸,人家的罐头叫好滋味,咱们的叫好味道,不光名字相近,包装也做得十分相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咱们厂的產品是冒牌货。
您就不怕人家好滋味公司告咱们侵权吗?
我当时让您研发八宝粥罐头的初衷,是想靠咱们自己的品质开拓市场,可不是让您靠仿冒別人、走捷径啊。”
白兴成脸上的神色黯淡了几分,嘆了口气说道:“彤彤,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明白?
可你也知道咱们厂现在的处境,要开拓陌生的市场,不是那么容易的,既需要资金,又需要渠道,咱们耗不起。
如果咱们不这么做,销量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这么高?厂子怎么能撑下去?”
“可这样是违法的啊!”白雨彤急声道,“现在政策越来越规范,就算现在没人管,以后迟早会出问题的,到时候咱们厂不仅要赔钱,还要名声扫地,得不偿失。”
白兴成摆了摆手,语气中带著几分侥倖:“彤彤,没你想的那么严重。这两年政策一变再变,市场本身就比较混乱,相关的管理也没有那么严格,只要销量上去了,打响了名气,有了资金,咱们换个包装就是了。
到时候谁还会记得这些?”
“可就算咱们靠这种不光彩的方法赚了钱,以后即便公司的规模做大了,也永远摆脱不了这种不光彩的侵权標籤,这对咱们厂的长远发展没有任何好处。”白雨彤不死心,继续劝说著,
“我知道开拓新市场没那么容易,但既然好滋味公司可以做到靠自己的实力打开市场,咱们公司为什么不可以?
而且人家已经做出了成功的模式,咱们只要照著他们的模式,做好品质、做好宣传,踏踏实实地做,迟早也能闯出自己的路子,何必非要走这种歪路呢?”
白兴成沉默了,他低著头,手指轻轻敲击著办公桌,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女儿说的话,他不是没有想过,可厂子当前的困境,让他不得不选择走捷径。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白雨彤,语气缓和了许多:“你说得有道理,我再好好想想。对了,你刚才说拓展津门市场,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见到父亲鬆口,白雨彤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语气也轻快了许多:“我打听到津门近期会举办一场食品展销会,到时候会有很多经销商和消费者参加,我准备带著咱们的產品去参加展销会,一方面可以调研一下津门市场的需求,另一方面也能宣传咱们的產品,寻找潜在的经销商,您觉得怎么样?”白兴成看著女儿眼中的期待,无奈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你想做就去做,也算是多一条路子。”见白雨彤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又连忙叮嘱道,“去津门多带上两个人,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隨时给我打电话。”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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