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一窝老鼠里的老鼠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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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西罗布村的冲突,以红发海贼团与克洛的同时退走为结束。
香克斯在离开之前,终究还是咬着牙,与克洛达成了一份屈辱的共识。
双方各退一步,一同撤离西罗布村,互不追击。
这是他海贼生涯以来,除开遇到世界政府外,签得最憋屈的一纸停战书。
可他别无选择。
头顶那双神眸虽已缓缓阖上,但那股无形的压迫,依旧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再打下去,不必克洛动手,光是罗斯一个念头,便足以让他和船员们尸骨无存。
当破晓的第一缕阳光洒落西罗布村时,村民们怯生生地从门缝里探出头,举目望向昨夜还飘着玫瑰花香的可雅家。
那里,只剩下一个焦土翻卷的巨大深坑。
坑底还冒着残余的青烟,无声诉说着昨夜的风波。
乌索普在坑边哭了整整一夜。
哭到声音嘶哑,哭到眼眶干涸,哭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只剩下空洞的抽噎。
他抱着那件沾血的睡裙,像是抱着这世上仅剩的温度,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深陷了下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可雅和班奇娜坐在科学部,哪怕其余人都走了,他们依旧默默注视着乌索普,陪了他一整夜。
这是一场戏,但她们能感受到,乌索普的感情是真的。
如果她们真的遇害,或许乌索普会更加的疯狂。
最终,在路飞直来直往的劝说,以及娜美和索隆轮番的开导下,乌索普做出了决定。
加入草帽海贼团。
毕竟,他本就已经知道路飞是命运之子,本就是要上草帽的船。
今天会发生这一切,也只是让他有一个上船的理由。
而现在,理由已经来了。
第二天正午,乌索普便已草草收拾好一切,头也不回地跟着草帽海贼团扬帆远航。
路飞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咧着嘴招呼新伙伴上船。
可无论是娜美还是索隆,心里都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刚死了妻子,连一场像样的葬礼都没办,只是哭的无比伤心,这可以说是等报仇雪恨后再回来风光大葬。
可那硕大的家业、成群的管家仆役、可雅父母留下的庄园田产...说不要就不要了?一个字都不交代?
直到半路上,乌索普随口提了一句。
家里的产业在他报仇之前,会由东海特区进行代管。
娜美和索隆当场对视一眼,瞬间恍然。
噢,特区啊。
那不就是世界政府设在东海的办事处吗?
怪不得。
怪不得别人呼喊罗斯尊名时毫无反应,而乌索普念出那段祷词,天罚便如约而至。
原来,你家里,也跟世界政府有关系啊。
娜美下意识地想起了远在圣地的姐姐,索隆则想起了自己那位青梅竹马,以及她留下的那柄和道一文字。
两人张了张嘴,最终却都默契地闭上,没再多说什么。
反正大家都干了,谁也没资格说谁。
这一船人,说到底,都是主动踏入命运漩涡里挣扎的人啊。
“出发!!!”
路飞的兴奋呼喊划破了清晨的薄雾,梅丽号鼓满海风,乘着潮汐,朝着罗格镇的方向破浪而去。
船尾泛起的白色浪花里,再也看不见西罗布村的影子。
与此同时,东海,一座无名荒岛。
红发海贼团临时驻扎于此。
岛上散落着临时搭起的简陋帐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草药混杂的刺鼻气味。
船医本乡满身伤势,左臂吊着绷带,右手却一刻也没有停下。
他咬着牙,在一个又一个躺倒的同伴之间穿梭。
换药、缝合、止血、固定骨头。
汗水混着血水从他的下巴滴落,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深色的斑点。
原本足足数十人的红发海贼团,此刻,连同船长与他自己在内,能喘气的,只剩下九个人。
九个。
这个数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扎进每个人的心脏。
这次的事件,对于红发海贼团而言,绝对算得上是开团以来最惨烈的一次损失。
可最让人憋闷的是,这件事,本不该发生。
也本不该,跟他们有任何关系。
“切...装什么啊...要不是那个混蛋,猛士达不会死...还有老鲍...他们都不会死...”
音乐家本克宾治那双沙包大的拳头死死捏紧,刚包扎好的绷带已经再度被血浸透,一滴一滴,砸在泥土上。
他的目光,死死注视着荒岛边缘的那道身影。
耶稣布扛着长枪,负手立于礁石之上,眺望着远方的海平线,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那姿态仿佛一个壮志未酬的悲情战士,一个沉思着大海与自由的诗人。
可在本克宾治眼里,那就是一具披着人皮的畜生。
“宾治,少说两句吧。”
拉基路端着刚烤好的肉串,不由分说塞进了本克宾治的嘴里,企图用食物堵上他那张快要喷火的嘴。
“耶稣布心里,或许也不好受...”
他的伤势也不轻,左脚缠着厚厚的绷带,每挪动一步,脸上都会扯出一丝痛苦的抽搐。
“呵,他会不好受?”
航海士本迪克·斯内克发出一声嗤笑,看向耶稣布的目光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憎恶:
“他连自己亲儿子都能毫不犹豫下手,我们这些同伴算什么东西?”
“斯内克,够了。”
香克斯盘腿坐在一块大石上,独臂无力地垂落,语气疲惫到了极点。
“在耶稣布心里,我们是最重要的。”
可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耶稣布做的那些事,确实有些畜生。
而他们之所以会损失如此惨重,追根溯源,完完全全,是耶稣布一意孤行的结果。
他们此番来到西罗布村,本就只是因为耶稣布执意要让乌索普加入草帽海贼团,所以提前过来考察一番。
根据他和贝克曼的共同观察,乌索普其实并不适合加入草帽海贼团。
对方已经在西罗布村扎下了根,有爱他的妻子可雅,有即将出生的孩子,有偌大的家业要守护。
这般稳定、这般温柔的生活,何必卷入这个随时会死无全尸的血色漩涡?
可耶稣布偏偏不认,非要改变乌索普,非要把自己的儿子引上正途。
结果呢?
结果就是现在这副样子。
乌索普确实家破人亡了,按耶稣布的设想,失去一切的儿子应该会义无反顾地投入大海、踏上征程。
可谁能想到,乌索普和克洛最后选择的,竟是呼唤罗斯的名讳。
这不仅让路飞的身份就此暴露于世界政府的眼里,更让红发海贼团葬送了大半弟兄。
说实话,这种事若换成其他任何一位船长,怕是早就一刀把耶稣布剁了喂鱼。
也就香克斯念着多年的情分,也觉得耶稣布本心不坏,这才始终没能狠下心来。
但心里那道裂痕,已经悄然蔓延,再也无法弥合。
“船长。”
斯内克忽然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香克斯面前,赤红着眼,一字一顿地问:
“你心里,对他就一点埋怨都没有吗?我不信。”
香克斯没说话,只是端着酒瓶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要我说,就该把那个混蛋干掉。”
斯内克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大海男儿?呵!他跟那群烧杀劫掠、奸淫妇孺的下三滥海贼,有什么区别?!”
“我们,也是海贼。”
一直沉默着包扎伤口的本乡,终于开口了。
他刚刚替怒吼嘎布缠好最后一圈绷带,直起腰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是海贼,但我们不至于像那些混蛋,见女人就抢,见村子就烧!”斯内克不服气地梗着脖子。
“可是...”
本乡缓缓转过身,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清醒:
“在西罗布村那些村民的眼里,我们跟那些海贼,又有什么区别呢?”
短短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营地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远处海浪拍岸的低鸣。
本乡缓缓站起身,拖着满身的疲惫,一步一步走到香克斯面前。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不带任何躲闪地,直视着这位他追随了多年的船长:
“船长,我想休息了。”
“为什么?”
香克斯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一缩,“本乡,你认真的?”
营地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休息。
这两个字,在海贼团的规矩里,从来就不是字面上的歇一歇那么简单。
那意味着退团。
是永别。
“本来人手就损失大半,现在连船医都要走...”香克斯声音沙哑,“你让我,怎么办?”
“我是认真的,船长。”
本乡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平静得像是已经想了很久。
“有点累了。以前我一直觉得,红发海贼团跟其他海贼团不一样,我们杀的是恶贯满盈的海贼,而不是去欺负手无寸铁的平民。可现在回头看看,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具具白布覆盖下的同伴遗体,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如果船长您所说的自由,是耶稣布那般肆意妄为、草菅人命的自由...”
“那还请恕我抱歉。”
“我无法接受您所定义的自由。”
“我宁愿,被世界政府统治。”
话音落下的瞬间。
“本乡你他妈个王八蛋!!”
一直石像般伫立在礁石上的耶稣布,猛地转过身来,赤红着眼咆哮,下意识便要举枪:
“你还是不是男人?你他妈居然要背叛红发海贼团?”
可当那黑洞洞的枪口抬起到一半,撞上本乡那双平静的眼睛时。
耶稣布的手,僵住了。
他想起来了。
他肩膀上那道能让他至今举枪的伤,是本乡连夜给他缝的。
他肚子上那颗没要了他命的子弹,是本乡从他内脏里一寸一寸剜出来的。
枪口,终究还是缓缓垂了下去。
“是是是,我不是男人,就你耶稣布是真男人。”
本乡嗤笑一声,连一个正眼都吝于给他:
“要真男人都像你这样,我宁愿,这辈子不做男人了。”
“玛德!”
耶稣布被这句话刺得脸色骤变,完全不走脑的大吼道:
"你是不是收了世界政府的好处?本乡,我们所有人里,我记得就你被世界政府邀请过吧?"
此话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并没有如耶稣布所期望的那样,质疑地投向本乡。
反而。
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般,齐刷刷地,钉在了耶稣布的脸上。
的确,如耶稣布所说,本乡曾经被世界政府邀请过。
那时因本乡医术精湛,名动四海,世界政府一直对这类顶尖技术人才求贤若渴。
甚至只要本乡肯点头,一张通往圣地玛丽乔亚的居住凭证,随时可以送到他手上,那是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摸不到边的荣耀。
可当年的本乡,想都没想,为了他们这群草莽兄弟,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当年一穷二白的本乡都没在乎。
更何况是跟他们相处多年的现在。
耶稣布这番质问,反倒更像是在当众给自己扇嘴巴,像个蹩脚的笑话。
不仅要加害亲生儿子儿媳,如今反过来还要怀疑出生入死的队友。
耶稣布这一系列的作为,真真切切地让在场每一个人,都从脊背深处升起一股寒意。
就连香克斯,看向耶稣布的眼神里,都第一次,透露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异样。
那不是厌恶。
比厌恶更糟。
是失望。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再度被撕裂之际。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无声无息,突兀地出现在了这座被悲伤笼罩的荒岛之上。
仿佛从虚空中踏步而来,没有一丝预兆。
对方现身的第一时间,香克斯便已凭见闻色,察觉到了那股压迫。
他霍然起身,酒瓶"啪"地一声摔落在礁石上,碎成一地。
“谁!?”
他怒喝出声,左手已然按上了腰间的格里芬。
周围的船员们也纷纷挣扎着起身,带伤摆出防御的阵型。
“好久不见了,香克斯。”
一个温润、熟悉、却又让人心底发寒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了过来。
罗斯一袭黑衣,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一只手随意地搂着身旁玛琪诺的腰肢,步履从容,缓缓朝着这边走来。
“是你!罗斯!!!”
香克斯望着那道身影,再望向他身侧被搂着的那个女子,瞳孔骤然一颤,仿佛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玛琪诺。
比之前所见,多了许多成熟的风韵。
眉梢眼角那一丝慵懒,腰肢转动间那一缕不经意的柔媚,微微泛红的耳根...
作为纵横四海数十年的老海贼,香克斯太懂了。
曾经的玛琪诺,身上带着的少女气息,全部消失了。
此时此刻,香克斯真的宁愿自己,什么都不懂。
玛琪诺,如他之前最最不愿看到的那样。
已经,被罗斯给玷污了。
仅仅是想到这里,香克斯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地绞了一下,疼得几乎要停止跳动。
血,从他紧咬的嘴唇里,无声地渗了出来。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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