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我想知道儿子牺牲的时候,他勇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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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与此同时。
南国利剑集训基地。
训练场边,一排仓库门口。
十三个人刚结束一轮对抗训练,一个个身上都是泥,脸上也花得不像样,正坐在屋檐下歇气。
雷大鸣把头盔往旁边一扔,咕咚咕咚灌了半壶水,抹了把嘴:“我说,郑宝昌那孙子,到底还能不能找着?”
周红旗靠在门框上,喘着粗气:“你问谁呢?问我?我连刚才谁从后面踹我一脚都没看清。”
何林低头擦着火箭筒训练弹上的泥,闷声道:“是我。”
周红旗一愣,扭头看他:“你小子踹我干什么?”
何林还是那副老实样:“你挡我射界了。”
周红旗:“.....”
你他娘说得还挺有道理。
雷大鸣乐了:“老周,别叫唤了,刚才你那机枪阵地架得跟摆摊似的,人何林不踹你踹谁?”
江白坐在一旁,慢悠悠擦着眼镜上的泥点:“他那不叫机枪阵地。”
“那叫给敌人提供固定靶位。”
周红旗脸一黑:“江白,你一天不损人能死啊?”
江白戴上眼镜,淡淡道:“不会死,但会憋得难受。”
雷大鸣拍着大腿笑道,“你这嘴是真缺德,但要是说别人的时候,感觉还挺爽的!”
江白瞥他一眼:“你也别笑,刚才突击的时候你冲得最快,死得也最快。”
雷大鸣不说话了,笑容转移到了其他人脸上。
沉默片刻,
向南开口说道,“郑宝昌跑到国外去了,肯定没那么好找。”
雷大鸣哼了一声:“不好找也得找,清溪河那边死了那么多人,还有二十多个兄弟截了肢。”
“这孙子要是真在国外逍遥快活,我晚上睡觉都觉得膈应。”
这话一出,仓库门口的气氛沉了下来。
赵石头坐在最边上,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着什么。
江白低头看了一眼。
是地图。
虽然只有几条线,但能看出来,是东南亚那一片的轮廓。
雷大鸣也凑过去看:“石头,你画啥呢?”
赵石头头也不抬:“他要跑,路线不会太多。”
雷大鸣一愣:“你知道他在哪?”
赵石头摇头:“不知道。”
雷大鸣翻了个白眼:“那你画这么认真?”
赵石头淡淡道:“等知道了,就用得上。”
雷大鸣嘴角抽了抽:“你这人真没意思,天天跟个闷油瓶似的....”
话还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基地值班参谋快步跑了过来:“向南!”
向南立刻站起身:“到。”
其他人也跟着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值班参谋扫了一眼十三个人,直接说道:“总教官命令,十三太保全员,立刻换常服。”
“十分钟后,到军区招待所小礼堂集合。”
小礼堂?
众人都是一愣。
如果是作战任务,一般是去战备会议室。
如果是训练安排,就是去作训楼。
如果是紧急拉动,那更简单,直接全副武装上车。
可现在让他们换常服,还去招待所小礼堂?
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雷大鸣下意识问道:“参谋,去小礼堂干啥?”
值班参谋看了他一眼:“总教官的命令。”
雷大鸣立刻闭嘴。
向南也没有多问,直接点头:“明白。”
值班参谋转身离开。
等人一走,周红旗皱着眉说道:“换常服?还去小礼堂?这不像出任务啊。”
方平拍了拍裤腿上的泥:“也不像开会。”
江白把眼镜摘下来,又重新擦了一遍,声音淡淡的:“别猜了,总教官让去,肯定有原因。”
赵石头扔掉手里的树枝,站起身。
地上那几条简陋的东南亚路线,被他的军靴轻轻踩散。
向南看了一眼众人,沉声道:“三分钟换衣服,集合。”
“是!”
十三个人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刚才还坐在仓库门口插科打诨的一群泥猴子,瞬间变了样。
.......
十分钟后。
军区招待所小礼堂外。
十三太保排成两列,快步跑了过来。
虽然头发还有些湿,脸上也能看出刚洗过的痕迹,但军容已经整理得一丝不乱。
等靠近小礼堂的时候,大家发现今天这里特别热闹。
外面站着不少军区机关干部、政治部干事、后勤部参谋,还有几个卫生处的人。
不少人胳膊上还戴着黑纱。
有的低声交谈,有的拿着名单核对,有的端着热水,快步往礼堂里面送,门口还站着几名警卫,表情都很严肃。
空气只有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闷。
雷大鸣原本还想开口说两句,可看到这一幕,嘴里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江白也收起了平时那副毒舌模样。
顾准、方平、周红旗几个人的神情都变得认真起来。
赵石头沉默地扫了一眼小礼堂门口。
向南走在最前面,远远地,他就看见了沈飞。
向南立刻加快脚步,来到沈飞面前后,他猛地立正敬礼。
啪!
身后的十二个人也同时停下。
动作整齐。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向南声音洪亮:“报告总教官!”
“十三太保应到十三人,实到十三人!”
“请指示!”
沈飞回了一个军礼,然后说:“跟我进来。”
“是。”
十三个人收起手臂,跟在沈飞身后,走进小礼堂。
刚跨进门,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礼堂里坐满了人。
前排坐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有人手里攥着一张已经揉皱的照片,眼睛红得厉害。
旁边是几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孩子。
有个孩子还太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趴在母亲怀里,小声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那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
礼堂两侧,政治部的干事正在低声安抚。
卫生处的人端着热水和药,来回穿行。
桌子上摆着一摞名单。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代表着一个再也回不来的兵。
十三太保全都愣住了。
雷大鸣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江白低下头,摘下眼镜擦了擦,可镜片上明明没有灰。
周红旗脸上的表情僵着,拳头一点点攥紧。
赵石头站在最后,目光落在一个抱着照片的老人身上,沉默得像块石头。
向南最先反应过来,腰背挺得更直。
可他的眼睛,也已经红了。
沈飞站在他们前面,看着礼堂里这些家属,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
许久后,
他缓缓抬手,朝礼堂里示意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去吧。”
“问问家属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陪他们说说话。”
十三个人没有喊口号。
也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同时挺直身体,朝沈飞敬了一个军礼。
随后,
他们分散开来,安静地走向那些家属。
沈飞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随后迈步走向角落里一个中年女人。
她坐得很安静。
不像旁边那些家属一样哭出声,只是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一顶旧军帽。
那顶军帽已经被她摸得有些变形。
沈飞刚才看过名单。
她叫刘秀兰,是牺牲战士陈磊的的母亲。
陈磊父亲死得早,是她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
家里穷,陈磊入伍前还在村里替人扛过麻袋,修过水渠,十八岁那年穿上军装,临走前跟母亲说,以后津贴都寄回来,让她别再下地干重活。
可现在,津贴还会寄。
人却回不来了。
沈飞走到她身边,缓缓蹲下。
他看着刘秀兰那双红肿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阿姨,您.....别太难过。”
刘秀兰抬起头,看了沈飞一眼。
她似乎知道沈飞是干部,连忙想站起来。
沈飞伸手轻轻按住她:“不用,阿姨,您坐着。”
刘秀兰点了点头,眼泪一下子又掉了下来,可她很快用袖子擦掉,努力挤出一点笑:“我不难过。”
“我儿子是军人,抗洪救灾,就该他上。”
“他穿了这身衣服,我懂。”
她嘴上说着不难过,可声音却抖得厉害。
沈飞低着头,没有说话。
刘秀兰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小声问道:“同志,我想问你件事。”
沈飞立刻抬头:“您问。”
刘秀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你当时……也在清溪河边吗?”
沈飞心里一紧,点头回答道,“我在。”
刘秀兰的手指攥得更紧了,看着沈飞,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问出了一句话:“那你能不能告诉阿姨....”
“小磊他当时,勇敢吗?”
沈飞愣住了。
他想过这位母亲会问很多问题。
问孩子疼不疼。
问孩子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问孩子走的时候,有没有人陪在身边。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她问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她没有问儿子怎么死的。
也没有问为什么偏偏是她儿子。
她只是想知道,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在最后一刻,有没有给这身军装丢脸。
沈飞眼眶瞬间红了,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勇敢。”
“阿姨,他很勇敢。”
“勇冠三军。”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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