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毕太太”的回归

(去读书 www.qudushu.la)    金属钥匙插入锁孔，发出轻微而熟悉的转动声。沈白婕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这扇雕花木门背后，是她离开了整整两年的家。指尖抚过门上那道浅浅的划痕——那是他们搬进来第一天，毕晨搬家具时不小心留下的。当时她还生气地跺脚，如今却成了最珍贵的印记。

    “咔哒。”

    门开了。

    玄关的感应灯随之亮起，温暖的光线如水银泻地。一切都没有变，柚木地板光可鉴人，墙上那幅抽象画依然挂得有些歪斜——毕晨永远也挂不正任何东西。空气里弥漫着柠檬与雪松的清香，是她最爱的香薰味道。他竟然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

    “欢迎回家，毕太太。”

    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毕晨的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腰。他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袖口卷到肘部，显然是特意提前下班。

    沈白婕转过身，望进那双深邃的眼眸。曾经那里盛满了疏离与冷漠，如今却只映着她的倒影。

    “我回来了。”她轻声说，每个字都带着郑重的分量。

    毕晨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激起一阵微小的战栗。两年分离，三个月重修于好，直到今天，她才真正准备好重新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

    “带你看看有什么不一样。”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客厅的窗帘换成了她喜欢的香槟色，阳台上的绿植郁郁葱葱，那盆他们一起在花市挑的白色山茶花开得正好。书房里，她留下的书整整齐齐摆在架子上，没有一丝灰尘。

    最让她惊讶的是主卧。床头挂上了他们的婚纱照——那张她以为早已被收起来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笑得有些勉强，毕晨的表情更是近乎严肃。那是场商业联姻的开端，谁也没想到会走到今天这般模样。

    “我每天都会看着这张照片入睡。”毕晨从身后拥住她，下巴轻蹭她的发顶，“想象着你回到我身边的样子。”

    沈白婕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份坚实的心跳。两年的冷战，三个月的重新追求，她终于再次相信，这场始于利益的婚姻，终究开出了真情的花。

    “我饿了。”她突然说，侧头看他，“想吃你做的红烧鱼。”

    毕晨挑眉：“就记得我烧糊锅的那次？”

    “记得你手忙脚乱地试图挽救的样子。”她笑了，眼角微微弯起，“很可爱。”

    厨房是开放式设计，大理石台面光洁如新。毕晨从冰箱里取出新鲜的鲈鱼，动作熟练地处理起来。沈白婕则系上那条印着小番茄的围裙——那是他们刚结婚时她买的，边缘已经有些起毛，却还好好地挂在那里。

    “需要我帮忙吗？”她问。

    毕晨递过来一把青菜：“洗干净就好，毕太太。”

    这个称呼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曾经，“毕太太”对她而言只是个空洞的头衔，如今却成了最甜蜜的归属。

    水流哗哗作响，沈白婕仔细地清洗着每一片菜叶。余光里，毕晨正专注地给鱼身划刀，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忽然想起两年前的最后一次争吵，也是在这个厨房。她摔碎了那只他从意大利带回来的陶瓷杯，而他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在想什么？”毕晨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

    “那只杯子...”她轻声说，“威尼斯买的那只。”

    毕晨沉默片刻，从橱柜最深处取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精心粘合的陶瓷碎片，金边勾勒出残缺的图案。

    “我一块一块捡起来的。”他说，“花了整整一周才粘好。”

    沈白婕的指尖抚过那些裂纹，像是抚摸他们关系中的伤痕。每一道裂痕都在诉说着修复的不易。

    “对不起。”她说。为那只杯子，为那些伤人的话，为轻易的放弃。

    毕晨握住她的手：“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婚戒，“幸好，我们还有机会重来。”

    锅里飘出诱人的香气，油花噼啪作响。毕晨将鱼滑入锅中，瞬间腾起的热雾模糊了他的轮廓。沈白婕开始切番茄，刀起刀落，鲜红的汁液微微渗出。他们肩并肩在厨房里忙碌，偶尔手臂相触，相视而笑。

    “尝尝味道。”毕晨夹起一块鱼肉，小心地吹凉，递到她唇边。

    她张嘴接过，咸鲜适中的滋味在舌尖绽放。“好吃。”她由衷赞叹，顺手也喂了他一块番茄。

    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等到菜肴上桌时，每道菜都缺了一角。像是两个孩子，偷吃得不亦乐乎。

    餐桌中央，毕晨点起了蜡烛。跳动的火焰在他眼中投下温暖的光影。他开了一瓶红酒，深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荡漾。

    “敬重逢。”他举杯。

    “敬新生。”她回应。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他们心防彻底瓦解的声音。

    红烧鱼色泽诱人，清炒时蔬碧绿可人，番茄蛋汤热气腾腾。最中间还摆着一盘略显笨拙的饺子——那是他们一起包的，形状各异，有的还露出了馅料。

    “第一次包成这样已经很好了。”毕晨夹起一个破皮的饺子，面不改色地吃下去，“反正都是进肚子。”

    沈白婕忍不住笑出声。这就是现在的毕晨，会开玩笑，会露出破绽，不再是从前那个完美得不像真人的封氏总裁。

    烛光下，他们聊着无关紧要的小事。公司新来的实习生闹的笑话，她画廊里卖出的画，邻居家新养的金毛犬。避开所有敏感话题，只享受这难得的温馨时刻。

    饭后，毕晨主动收拾碗筷，沈白婕在旁边帮忙擦拭灶台。配合默契，仿佛这两年分离从未存在。

    洗碗机嗡嗡作响时，毕晨从酒柜里取出一瓶波特酒，倒了两小杯。他们移步到阳台，夜风轻柔，远处城市的灯火如星河倾泻。

    毕晨的外套轻轻披在沈白婕肩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熟悉的木质香气。他的手臂自然地环住她，她顺势靠在他怀里。

    “看，北斗七星。”毕晨指着天空。

    沈白婕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那七颗明亮的星子排列成勺状。在这个光污染严重的城市里，能看见它们实属难得。

    “还记得我们在阿尔卑斯山上看星星的那次吗？”她问。

    “你冻得直哆嗦，还非要看流星雨。”

    “最后不是看到了吗？”

    毕晨低笑：“是啊，看到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那天晚上我就想，如果能一直这样抱着你看星星，该多好。”

    沈白婕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

    她转过身，在朦胧的夜色中凝视他的眼睛：“毕晨，这一次，我们好好过。”

    不是请求，不是试探，而是郑重其事的承诺。

    他的回答是一个轻柔如羽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不带情欲，只有珍重。

    “好。”简单的一个字，重若千钧。

    夜深了，主卧的灯光熄灭。沈白婕躺在熟悉的大床上，身边是毕晨平稳的呼吸声。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是一个充满占有欲却不会令人窒息的姿势。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线。她轻轻翻身，面对着他沉睡的容颜。卸下所有防备的毕晨，眉宇间还带着一丝少年气。她忍不住伸手，极轻地抚过他的眉骨。

    他无意识地更紧地搂住她，喃喃道：“白婕...”

    是在做梦吗？梦里有她？

    沈白婕微笑着闭上眼睛。这个她曾经想要逃离的地方，如今成了最安心的归宿。从联姻到恋爱，从疏离到亲密，他们绕了一大圈，终于找对了相处的方式。

    窗外传来细雨声，淅淅沥沥，如同最温柔的安眠曲。在这个重新成为“家”的地方，在这个重新成为“毕太太”的夜晚，沈白婕沉入两年來最安稳的梦乡。

    梦里没有争吵和猜疑，只有毕晨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和那句萦绕在耳边的：

    “欢迎回家，毕太太。”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