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八章 雨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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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一开始,响起的,是一声沉闷的雷鸣。

    从早上开始起,笼罩在整个灰港之上的阴云就渐渐漆黑,就像是一块铅板,沉甸甸的压在所有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闷热之中,哪怕推开窗户,吹来的也是粘稠湿热的空气,让人感觉自己就像是夹缝里蔓延的一块块霉菌。

    吊扇回旋吹风,房间电视机里的声音还在播放七城遭受未知袭击的新闻————

    「哈,是纵哥!」

    巨大的真皮沙发上,嚼口香糖的男人眉开眼笑,指着浓雾里冒起的火光:「肯定是纵哥的手笔没错!

    瞧我说什么来着?六爷只要出手,凌朔那个反骨仔,立刻死无葬身之地————过几天庆功宴,大家又能领一份红包!

    喂,辛克勒,喂,你在听吗。」

    「啊?我————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窗边发呆的年轻人回过头来,魂不守舍,正准备说话,骤然之间就听见了窗外的一声巨响。

    轰。!!

    灰港震荡,就连窗户都摇晃了起来,嗡嗡作响。

    辛克勒的脸色瞬间白了,本能的跳起来,「开炮了?七、七城打过来了?」

    「特么的,那叫打雷!」

    帕森特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特么别自己吓自己,得亏纵哥不在,看到你这幅怂样,搞不好先特么给你两拳!

    你刚刚扎职,拿出点骨气来!

    之前给社团做事,捅死阿七的时候,不也挺硬气么?」

    「————我————我瞎撞的————」

    辛克勒张口欲言,「就,看到他在那里————我、我就————也没捅死,就划了一刀————

    「」

    「反正最后死了不就完事儿了?」

    帕森特不耐烦的摆手:「你小子运气好,入了疤叔的眼,能跟纵哥混,是你这辈子的运气,支棱点,别特么动不动大惊小怪,瞧瞧你那怂样!」

    「我、我就是听说————」

    「听说什么都没用,今天过后,凌朔那个二五仔就化成灰了,怕个卵!」

    「如果七城那帮家伙,就是说,鱼死网破的话————」辛克勒迟疑着,低声问:「如果要是跟铁钩区一样————」

    帕森特被逗笑了,前合后仰,乐不可支:「你以为这里是铁钩区啊?

    你知不知道灰港有多少人?这里可是西海真正的核心,多少条航线的必经之路,联邦和帝国在我们这里都有代理处和公馆的好么!

    那群死剩种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我们这里搞导弹?别说凌朔,给姓季的十万个胆子,他敢往这里来一发么?

    哪怕有块砖头砸在代理处上,都特么是国际事件,要他死无全尸!」

    辛克勒一时沉默,无话可说。

    可在一阵阵雷声里,却越来越烦闷,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掏出了打火机,却被帕森特瞪过来。

    「干嘛?」

    「抽烟啊。」

    「出去抽,疤叔他最讨厌闻烟味儿的,回来看到一点烟灰都要打死人!」帕森特指向门外:「早点把烟戒了,那东西害人的!」

    「丢!」

    辛克勒瞥了一眼他手里转来转去的那一张还沾着粉末的卡片,被气笑了:「你那玩意儿也不养生啊!」

    在门外的走廊下面,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靠在墙上,点燃了烟卷,袅袅升起的烟雾里,他回头看向身后的房屋。

    四层的帝国式别墅,庭院里长着一丛丛棕榈和花草,砖瓦讲究,大厅里还挂了那么多画,看着豪奢又富贵。

    真有钱啊。

    早几个月之前,还在棚屋区抢饭吃的他就连想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会住进这样的地方。虽然是作为给别人看大门的小弟,给疤叔端茶倒水,可起码也是能见到了。

    疤叔是纵哥的心腹,据说就连这栋房子都是纵哥送给他。

    辛克勒抽着烟,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在社团里打拼一辈子,能不能混的上这样的地方————

    可就算混不上,也好过在棚屋里蜷着一辈子吧?

    那些把自己带大的邻居街坊,听说自己进了社团之后,都不敢再来往了,可不进社团,他又能拿什么给那个老赌棍还债?

    难道去要饭养家里的弟弟和妹妹么?

    他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了嗤的一声,豆大的雨点从天上歪歪斜斜的落下,落在烟头上,灭了。

    他再次掏出打火机,再点,可狂风里,连打火机都点不起来了。

    短短几秒钟之间,厚重的雨幕就已经吞没了一切,轰隆隆的声音,就连几步之外的景象都看不清晰了。

    隐约听见屋子里的帕森特在扯着嗓子,要自己去关窗。

    「丢!」

    他烦躁的将东西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忽然感觉脖子一冷,一滴从房檐上漏下的雨水,落在了领子里。

    好冷,好冰,好————

    重?

    不像是雨水,反而像是铁块一样。

    他愣了一下,听见了噼啪不断的细密声音,像是密密麻麻的玻璃珠在碰撞,下意识的向着领口摸去,却感觉到雨水的湿痕如此粘稠。

    抬起手指,就看到了,指尖的那一缕金属的色彩,如此耀眼。

    他茫然的瞪眼。

    等等,银色的,雨?

    嘭!

    门被撞开了,几个撑着伞,浑身湿透的人怒骂着冲进来:「帕森特,死了吗?疤叔喊你半天听不见?拿伞,拿伞啊!!!你,就你,叫什么辛来着?过来!给帕蒂姐先把伞撑起来,所以说,这帮子新来的不靠谱————还愣着干嘛!」

    「哦,哦,我马上!」

    辛克勒慌不迭的点头,低头想要找伞,却感觉到怀里一阵,嗡嗡声响起。

    电话。

    他手忙脚乱的找伞,不敢去接。

    可更加嘈杂和尖锐的声音响起了,屋内,屋外,门口几个人,乃至外面车库的豪车里「滴滴滴滴!」

    「叮铃铃,叮铃铃————」

    「嘟!嘟!嘟!」

    提示音,歌声,摇滚旋律,民歌,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不绝于耳,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茫然的掏出手机。

    看到屏幕上,那个未知来电,眉头皱起。

    「叼那马,什么玩意儿!」

    门口催促的人皱起眉头,不耐烦的将电话挂掉,看到辛克勒目瞪口呆的样子,更加火冒三丈:「还特么愣着干一」

    嘭!

    声音,戛然而止。

    沉闷的爆裂声,刚刚还在怒斥的男人忽然僵硬在了原地,剧烈的痉挛了起来,口鼻和眼睛里渗出了粘稠的血。

    趔趄之中,他趴在了地上,再没有了声音,令其他人陷入呆滞,震惊茫然,下意识的伸手推了推,却感觉不到呼吸了。

    「死、死了————」

    无人回应,只有那些滴滴滴嘟嘟嘟的电话声还在不断继续,辛克勒听见屋里的声音,被烦到不行的帕森特拿起来了电话:「神经病啊,信不信我砍你全家,我————」

    嘭!

    又是,一声清晰的闷响。

    然后,就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电话声。

    电话声还在继续,接连不断。

    就在车里,疤叔皱着眉头,凝视着自己衣服上的水痕,受不了身旁的噪声:「接电话啊,愣着干嘛!」

    旁边的女人顿时连连点头,拿起电话之后,神情僵硬在了脸上,看向了身旁。

    「怎么了?说话!」

    「打、打给你的————」

    「谁?」疤叔皱眉。

    「不、不知道————」帕蒂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再一下,脸色惨白:「她、她说你————

    作恶多端,死、死有余辜,所以,要————要————」

    她不敢说话了,只有电话里,细微的倒计时,渐渐走向了终点。

    「5————4————3————2——1——

    「特么的,装神弄鬼!」

    疤叔劈手夺过电话,砸向了车外面的暴雨,手机摔成了粉碎,电火花飞迸,就像是短路了一样,发出一阵尖锐的噪音。

    夹杂着,最后的倒数。」

    —【0】。」

    嘭!!!

    就在帕蒂的眼前,疤叔忽然僵硬住了,面色涨红,铁青。

    就像是有大量的血液源源不断的涌入了头颅,让脑袋膨胀,膨胀,再膨胀,眼眸凸出,无法呼吸。

    直到最后,一声炸响。

    血色扩散,染满了整个车厢,落在了帕蒂的脸上,令她无法克制的尖叫起来,连滚带爬的向后蜷缩。

    那一具尸体已经歪歪斜斜的倒向了车外的暴雨之中,再无声息。

    「不、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情啊!」

    帕蒂失控呐喊,求神拜佛,可死寂之中,却听见了又一个声音响起,那是她的电话铃声。

    屏幕亮起,再紧接着,自动接入。

    「帕蒂·法尔玛。」

    喇叭之中,那个冷漠的女声再度响起,淡然宣告:「你因参与人口买卖与毒害谋杀,触犯七城临时管理法案,经过乐园评估,你,罪无可恕,死有余辜,嘭!!!

    爆响之中,车里彻底陷入死寂。

    血染的屏幕暗去。

    此时此刻,就在这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雨之中,港区、棚屋圈、千巷、中央大道、市政厅、八方会馆————就在街道之上、窝点之中、酒店的总统套房、恶臭的剩菜烂叶旁、门庭若市的奢侈品专卖店————

    几乎每一个地方,都有密集的电话声响起,接连不断的回荡,宛如瘟疫一般的传染,扩散。

    再紧接着,爆响进发,接连不断。

    宛如鞭炮一般延绵。

    就在惊恐的尖叫和混乱里,将喜庆的猩红染满了大街小巷的每一个地方。

    死亡、死亡、死亡、死亡————

    一具又一具无头尸体倒在了血泊之中,接连不断,不论祈求亦或者是恐吓,从无任何的拖延。

    短短三分钟之内,整个灰港,所有与荒集有关,和凌六有关的人里,超过三千一百人,死于非命。

    而暴雨依旧掩面不绝,冷酷的降下惩戒,带来死亡。

    嘭!

    帝国的办事处里,刚刚还在和祝岩家族的代理人阿诺德谈笑风生的男人,头颅爆裂。

    敌袭?

    阿诺德僵硬了一瞬,尖叫出声。

    屋外还有混乱的声音不断响起,就在窗户边上,他亲眼看到了那个低头接电话的司机炸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伴随着阿诺德的呐喊,一个模糊的苍老身影凭空从屋子里浮现。

    他垂眸瞥向了那一具尸体,弯下腰来,手指在血液上蘸了一下,捻开,分辨着那一缕细微的银光,眉头挑起。

    「别担心,不是诅咒,只是很细微的物性变化,原来如此————」

    老者的眼眉挑起,抬起头来,看向窗外吞没整个灰港的暴雨,恍然一叹:「炼金术啊。」

    「炼、炼金术?」

    阿诺德目瞪口呆:「搞这么大?佩蒂翁在想什么?!」

    「不是佩蒂翁。」

    「除了佩蒂翁,又还————」

    阿诺德的声音戛然而止,如坠冰窟,浑身恶寒。

    是啊,除了佩蒂翁,整个西海,又还能是谁呢?

    那个家伙————

    「他疯了吗?!」阿诺德面色涨红,跳脚:「他这是对家族挑衅么!这、这————」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挑衅的恐怕不止我们一家————」

    老者唏嘘一叹,看向厚重的雨幕,雨幕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挣扎着,正向着他们狂奔而来。

    魁梧的荒墟化为了铁石巨人,硬顶着狂风暴雨,想要向祝岩寻求庇佑。

    只可惜,晚了————

    哀嚎声响起。

    沉重的雨水落在他身上,就像是纯粹到了极点的强酸,令厚重的铁石之壳都迅速瓦解,粉碎。

    到最后,足以硬抗战列舰主炮的荒墟,就在他们的眼前,分崩离析,在雨水中哀嚎挣扎,渐渐的溶解成了一滩烂泥。

    可偏偏,旁边吓得跌倒在地的女佣却毫发无损,只是浑身湿透了,惊吓之下,尖叫不止。

    「放肆!」

    阿诺德暴怒,咆哮:「这简直就是————」

    话音未落,电话声,陡然响起,令他如遭雷击,难以置信的回头,看向自己亮起的手机。

    然后,双腿开始哆嗦,涨红的脸色迅速惨白。

    我也要死吗?

    万幸,不用————

    来电的是家族主管,另一头对此事已然知晓,并且做出了批复。

    放着不管!

    荒集内让,关我屁事儿,划走就完了,装作看不见!

    更早的时候,暴雨降下三分钟之前,七城荒集向总会提交控诉和通告,声称遭遇灰港、海渊角、雾隐礁等分部的袭击,并将做出对等的应对,特此上报总会。

    甚至不到半分钟,来自总会的批复就已经下达。

    依然是四个字。

    【魁首已知】!

    不同的是,这一次上面盖的章不再是总会了————而是魁首【未】的私印!

    就这样,作为魁首,代表荒集做出了表态和许可,并对此背书负责,半点不墨迹和拖延。

    多大点事儿啊,大大方方的干!

    再接再厉嗷,我特么的要看血流成河!

    于是,倾盆的暴雨之中,死亡和雨水一起,从天而降,残暴的清洗和报复,就此开始0

    接连不断的电话铃声里,冷漠的宣告和审判之中,一具又一具无头的尸体接连不断的倒下。

    短短的五分钟不到的时间,将昔日从属于凌六的一切党羽和下属尽数清洗完毕,毫不留情!

    可五分钟过去了,暴雨之中,瘫软在地的辛克勒却依旧完好无损,浑身颤抖着,看向怀里依旧震荡不休的电话。

    终于,鼓起勇气,颤抖着,按下了拨号键。

    「辛克勒·门多萨,你被指控谋杀、碎尸和从事非法走私活动,你愧对现世,你辜负了自己的人生————」

    冷酷的宣判从耳边响起,却仿佛高抬贵手一般的,显现慈悲:「但请为你曾经的迟疑和软弱庆幸吧。」

    她说,「你罪不至死。」

    瞬间,辛克勒忽然一震,惨叫出声。

    接起电话的手臂传来了预料之外的痛楚,弥漫的银色雨水落在了他的身上,就像是灼红的铁浆一样,嗤嗤作响,银光焚烧着皮肤,游曳,聚集,最终凝固在手腕之上,变成了一圈银色的疤痕————

    仿佛镣铐,渗入骨髓。

    「你已被选入福报园区,从事生产和改造,直到偿还自身所造罪孽为止,在此之前,你有七十二小时的入职缓冲时间,用以解决个人问题,并前往指定地点。」

    电话里,那个冷漠的声音最后宣告:「请牢记,你的人生,将从此刻重新开始。」

    电话被挂断了。

    死寂里,辛克勒茫然的环顾着四周的景象,一具具无头的尸体,终于回过神来了,就像是触电了一样,从地上爬起,头也不回的逃了出去。

    可是他却不知道逃到哪里。

    冲入暴雨之中,就像是一只无处可去的虫子。

    在街道上,他又看到了一具无头的尸体,惨叫出声,本能的想要掉转方向,却和另一个惊恐的人撞在了一起。

    对方也跌倒在地上。

    雨水之中,狼狈对视,是个从没有见过的人,可对方的手腕上————居然和自己一样,残存着银色的灼痕!

    那个人什么都没说,爬起来就跑走了。

    只有辛克勒愣了许久,低头看着手腕,七十二个小时——七十二————可,可真的要按照对方所说的去做么?

    还是说————

    跑!

    必须跑,只要跑掉的话————

    他还有个在船上走私的朋友,只要几个小时,他就能够带着弟弟妹妹一起逃出灰港,再也不回来了。

    可电话打通之后,另一头却传来了凄厉的风声和马达的噪响。

    「喂?喂!辛克勒,草,你没死啊?难道你也————」混乱的杂音里,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磕磕绊绊:「没辙了,兄弟,你找别人吧,我跑路了,对不住————」

    「你,你也要跑?」辛克勒呆滞。

    「我特么已经跑了!」

    恼怒的声音响起:「去他妈的,我跟你说,姓季的算个几————」

    嘭!

    话音未落,仿佛噩梦一般的沉闷爆响从另一头响起了。

    手机入水的混沌声音里,那个冷漠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牢记教训,辛克勒,你还有七十一个小时四十一分。」

    辛克勒僵硬着,如坠冰窟许久,终于回过神来了一样,他猛然回头,狂奔,冲进了那一座自己刚刚逃离的房子里。

    无视了遍地尸体,踹开了一扇扇大门,拉开抽屉和暗格,摸索着每个人的身上,疯狂的翻找。

    将所有的金银塞进口袋里,一直到鼓鼓囊囊。

    最终,开着染血的车,冲向了棚屋区,沿着熟悉的街道寻觅,很快,将汽车抛下,就这样狂奔,钻进堆满杂物和垃圾的巷子里,疯狂的拍打着其中的一扇门。

    直到缓慢的脚步声响起。

    「来了来了,等一下,不是才刚收过————」

    开门的老人愣在了原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辛克勒?你——

    ——你要做什————」

    再无曾经的亲近于和煦了,那一道分明的隔膜,令辛克勒嗫嚅着,说不出话,可却不得不说。

    「我、我————我要走了,刘伯,我要走了,你,你就当我已经死了————我对不起,我对不起叔伯姨娘,对不起————」

    他跪在了污水里,掏出那些黄金来,疯狂磕头,哽咽着恳请:「从今往后,那两个孩子,就————就————」

    生怕听到他的回答一样,说完之后,辛克勒就爬起来,奔跑着逃走了。

    不敢回应背后的呼唤,不敢回头。

    可就在巷子口,却看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身影。

    「哥?」

    那个小孩,茫然的看过来,难以置信:「哥,是你吗?你回来了?」

    辛克勒不敢说话,低着头,就像是触电了一样,再次加快了速度,冲进了暴雨之中————一直到,背后再也听不见声音。

    他终于忍不住,哭泣嚎陶。

    渐渐的,哭声消失在雨水里,同血水一起————

    当灰港的暴雨戛然而止,海渊角的天穹之上,新的风暴轰鸣着降下。

    遗憾的是,这一次砸落的不再是雨水。

    而是陨石。

    铁铸的陨石!

    长鲸的鸣啸高歌里,厚重的云层里,宛如抹香鲸一般的庞然大物游曳而出,长尾摇曳着,厚重的装甲倒映着烈日的辉光。

    仅仅只是微微一震,无数黑点就从身上洒落,向着大地飞出。

    呼啸,轰鸣,巨响。

    一颗又一颗钢铁之仓化作陨石,呼啸着砸在了荒集的产业之上,掀起气浪,迸发轰鸣0

    混乱之中,烟尘飞扬。

    灼红的亨铁之壳上,浮现出了一道裂痕,紧采着再一道,又一道————

    混乱之中,有举着枪的人小心翼翼的靠近了,戳了一下,戳碎了外面的一层薄薄的铁壳,然后,窥见了,黑暗的最深处,那一双亮起的猩红眼瞳。

    嘭!

    慨惧之下,枪声响起,可那一双猩红的眼瞳却毫无动摇,冷漠的凝视着眼前的对手,再紧汞着,锋锐如刀的长尾从其中贯穿而出,毫不留情的劈斩而下!

    从正中,将袭击者,劈成两截!

    血色飞进之中,亨铁铸就的机械怪物从其中蜿蜒而出,环顾四周,凝视着一张张惨白的面孔。

    破裂之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

    最后从天空之上落下的,是一具沉重的集装箱,舱门如薄一般,无声碎裂,显露出搭载其中的消瘦少年。

    腰间配剑,身着一层漆黑的装甲,可不同于寻常装甲的沉重和庞事,此刻他身上的装甲却说不出的开身,就像是一层衣物。

    活动起来更是犹如臂使,毫无滞涩,十指开阖舒展,无比灵便。

    「A006号员工,安然。」

    遥远的声音从耳麦之中响起,如此清晰:「请汇报状况。」

    「我在!呃,一切正————常?」

    扑面而来的枪林弹雨之中,少年随手挥洒,弹开向着面孔飞来的子弹,而剩下落在身上的子弹,纷纷偏转坠落,根本无法留下任何一丝划痕。

    此刻闻言,他下意识的丞重起来,挺直了身体:「伊————西丝小姐?我没有叫错吧?」

    「你的称呼无关紧要,006号。」

    就在少年的眼眸之中,银光流转,无数繁复的数据从视网膜之上一闪而逝,到最后,变成了简练无比的UI从面,覆盖现世。

    名单显现,坐标显现,方向显现。

    密密麻麻的坐标和名单从视野的标注之中出现了,甚至标注了次序和威胁程度。

    「这就是你的任务。」

    她说,「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好的。」

    少年毫无任何产触,理所应当的点头,然后,抬起手来,将)质的狐狸面具,再一次的戴在了面孔之上。

    顿时,白,和金兆交错,仿佛活物一般的延伸,增长,狰狞面孔之上,四颗眼瞳刃刃睁开。

    再无曾经的狂暴和痛苦,如此平静。

    来自炉中之狼的精髓和变化,就此覆盖在了白鹿的赐福之上,可却就好像天经地义那样,融为一体,毫无产触和异常。

    只有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源源不断的领悟从臆之间浮现,扩散,催发灵魂,降下启示,令那一份纯粹的杀意无止境的暴涨。

    无形的火焰从灵魂之中点燃了,带来了未曾有过的甩渴和狰狞,于是,就有一颗颗火星从他的身躯之上飘飞而起,升腾。

    就此,俯瞰地狱。

    「原来是这样。」

    安然轻声呢喃,「我懂了。」

    弹指间,火星的升腾之中,血红漆黑的气息化为潮水,扩散席卷。

    可从其中,千丝万缕的色彩如长尾一般展开,游走,衔永在了一具具机械怪物的身躯之上,注入灵魂,馈赠神髓。

    于是,就在少年的夏后,一双双猩红的眼瞳从黑暗之中亮起。

    仿佛野兽们从长眠中醒来,凝视着眼前的世界,饥渴难耐。

    一瞬的死寂之中,离恨之剑出鞘,剑鸣如啸,奏响了灭绝之歌。

    怪物们兴奋咆哮,呐喊,舒展身躯,迫不及待的倾巢而出!

    所见一切,斩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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