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98 章 半夜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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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稳就不会掉。
不掉就安全。
安全就能说。
能说就——
"结解开了,自然就好了。"
"解不开。"朱梓摇头。
他摇头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摇头是左右摇,他是转着摇。
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兽,转着圈,找不到出口。
找不到出口就转。
转了就晕了。
晕了还转。
还转就——
"这个结,死了都解不开。"
"没有解不开的结。"於氏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可稳。
稳得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不深,可拔不出来。
拔不出来就在了。
在了就够了。
"只有不愿解的人。"
朱梓看了她很久。
很久。
久到灯跳了又灭。
灭了又跳。
跳了又灭。
灭了——
然后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不说话了。
帐幔里安静下来。
只有龙涎香的烟气还在袅袅地升着,升到帐顶,散了。
鸳鸯灯的火苗跳了两下,暗了一度。
帐幔上那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蛇影,慢慢分开了。
窗外,月亮滑进了云层。
院子里暗了下来。
远处,一声不知名的鸟叫划破了夜空,凄厉而短促,像一声被掐断的呼救。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只有风还在吹。
风里带着一股隐隐的焦糊味,从后厨的方向飘来的。
焦糊味越来越浓。
可帐幔里的人闻不到。
洪武十九年,立夏。
长沙城,潭王府。
这世上有一种夜,黑得没有尽头。
不是那种寻常的无月之夜,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黑,像是有人用一块浸了墨的绸缎,把天和地一起裹了进去,连星光都透不进来。
潭王府就泡在这片黑里。
府邸的轮廓隐没在夜幕之中,像一头伏卧在暗处的巨兽,沉默而警觉。
廊下的灯笼换了三茬:先是纸灯笼,被风吹破了;换成纱灯笼,又被风吹灭了;最后换成铁丝笼子里裹着牛角灯芯的防风灯,才算稳住了。
橘黄色的光在夜风中晃来晃去,把宫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像是一群鬼魅在墙头跳舞。
自打湘王朱柏不请自来,这潭王府上下便如临大敌。
府中的侍卫加派了三班,连后院的狗都多拴了几条。
偏殿廊下的灯笼从原来的一盏变成了三盏,又从三盏换成了五盏。
护城河上的吊桥白天放下,入夜便拉起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府中的下人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都压着嗓子,连厨房里杀鸡都不敢让鸡叫出声,整个潭王府,像是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朱梓连着几日没睡个好觉。
白日里要应付十二弟那双死盯不放的眼睛,那双眼睛像两把钩子,时刻挂在他身上,钩着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试图从中钩出些什么来。
夜里还得竖着耳朵提防有人暗中窥探,他总感觉黑暗中有眼睛在盯着他,虽然他说不清那眼睛长在什么地方,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像是一条冰凉的蛇贴着脊背爬。
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的轮廓比半月前分明了许多,眼窝深陷,眼底泛着青黑,嘴唇干裂,像是被秋风吹枯的叶子。
他的脾气也跟着坏了十倍,前天因为茶凉了骂走了一个丫鬟,昨天因为门槛没擦干净踹翻了一个木盆。
今天傍晚,一个端菜的厨房小厮不小心把汤汁溅到了桌上,朱梓二话不说,抄起筷子就朝他扔过去,筷子擦着小厮的耳朵飞过去,啪的一声钉在门框上,把所有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王爷这几天,怕是要杀人。”厨房的老厨子悄悄跟吴泰说,“您可得劝劝。”
吴泰苦笑着摇头,心说我自己脑袋都快保不住了,还劝别人?
好不容易今夜湘王消停了些。
朱梓沐浴更衣后躺到榻上,王妃於氏替他掖好被角,又伸手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揉按了一阵。
她的手指微凉,带着淡淡的桂花油香气,动作轻柔而熟练,像是在抚平一块皱巴巴的绸缎。
“王爷,别想那么多了。”
她的声音低柔,像是从远处飘来的丝竹声,“天大的事,明日再说。”
朱梓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於氏的手指在他太阳穴上画着圈,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缓慢而均匀,像是一首无声的催眠曲。
他的意识像沉入深水一般,一点一点往下坠,往下坠,终于,在某个模糊的边界上,他滑进了睡眠。
然而,还不到半个时辰,“笃!笃!笃——!”三声急促的敲门响,骤然炸开。
那声音在深夜的死寂中炸裂开来,像是谁在他脑壳里敲了一记闷锤。
不是寻常的敲门,那种敲门有节奏,有分寸,敲三下停一停,等里面的回应。这不是。
这是擂门,是砸门,是一个人把全部的焦急和恐惧都攥在拳头上,一下接一下地往门板上砸,像是要把门板砸穿,把黑夜砸碎,把这潭王府里所有人的安宁都砸个稀巴烂。
朱梓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的右手条件反射般地探到枕下,摸到了那柄随身的短刀,那是他从小睡到大的习惯,刀不离身,连就寝时都压在枕下。
五指收紧,指节泛白,手腕一翻,刀刃已经抵在了虚空中。
他定了定神,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在王府寝殿,不是在刑场上,也不是在梦里。
心跳还在狂跳,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要从皮肉下面蹦出来。
那敲门声还在继续,非但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先是“笃笃笃”的匀速。
后来变成了“笃笃笃笃笃”的连珠炮,最后变成了“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的疯狂连击。
像是敲门之人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和耐心,只剩下本能的、绝望的、不顾一切的敲击。
身旁的於氏也被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睫毛颤了颤,皱着眉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谁呀……”
声音含混柔软,带着没散尽的睡意,与这粗暴的敲门声格格不入,像是一朵花被暴风从枝头扯落。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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