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80 章 又是一条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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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梦话是假的,可这个梦话是真的。

    真的比假的轻。

    轻是因为怕被人听见。

    怕被人听见就压低。

    压低了就像梦话了。

    可梦话里装的不是梦,是命。

    命比梦重。

    重了就得听。

    "这件事到此为止。

    管好各自的嘴,千万别泄露出去。

    不然,咱们这些人都得玩儿完。知道吗?"

    "是!"

    "是!大人,卑职等人遵命!"

    王真扛起死豹子的两条后腿,王聪抬着前腿,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豹子的尸体软塌塌的,像一袋装满了沙子的麻袋,在地上拖出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那是豹子嘴角流出来的血。

    血痕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像一条细细的蛇,蜿蜒着跟在两人身后。

    蛇的头是豹子的嘴,蛇的尾是豹子的尾巴。

    蛇没有眼睛。

    豹子的眼睛还睁着,可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王真一边走一边嘟囔:"额滴个乖乖,这豹子沉死了,早知道就不吃那么多了……"

    "少说两句。"王聪瞪了他一眼。

    瞪眼的时候他的眉毛压下来了,压得低。

    低是因为认真。

    认真瞪人比随手瞪人管用。

    随手瞪人不疼,认真瞪人疼。

    疼不是因为力气大,是因为真。

    真的瞪比假的瞪扎人。

    扎了就闭嘴了。

    "你怕别人不知道咱们在干什么?"

    "额就随口一说嘛……"

    "随口一说也不行。"王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低声说话的时候嘴唇动得小,动得小就看不见。

    看不见就安全。

    安全是因为没人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就不危险。"这年头,墙有耳,树有眼。

    你不知道哪面墙长着耳朵,哪棵树长着眼睛。

    说了就是祸。

    祸从口出,病从口入,你娘没教过你?"

    "额娘教过。

    额娘还说,话多的男人没出息。"

    "你娘说得对。"

    走到门口的时候,王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头看。

    也许是好奇,也许是害怕,也许是某种说不清的直觉,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看他们。

    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

    只有月光照在那道血痕上,血痕已经发黑了,黑得像一条凝固的河。

    河里没有水,只有死。

    可什么也没有比有什么更可怕。

    有什么你看得见,看见了就知道怕什么。

    什么也没有你看不见,看不见就不知道怕什么。

    不知道怕什么比知道怕什么更怕。

    "看什么看?快走!"李濬骂了一声。

    王真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他小声问王聪:"聪哥,你说那个和尚到底——"

    "闭嘴。"王聪头也没回。

    头没回是因为不用回,他知道王真要问什么。

    知道就不用听了。"不该问的别问。李大人说了,烂在肚子里。"

    "额又没问别人,额就问你——"

    "问我也不行。"王聪的声音冷了,冷得像一块冰坨子砸在王真脸上。

    冰坨子砸脸,疼。

    疼了就醒了。

    醒了就不问了。

    "你想害死咱们俩?"

    王真不吭声了。

    两个人抬着豹子,消失在了夜色里。

    只有那道血痕还留在地上,像一条没有尾巴的红蛇,慢慢地、慢慢地,在月光下凝固发黑。

    黑到最后,连月光都照不出它了。

    它融进了夜色里,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它存在过。

    存在过就留了痕。

    痕在人也在。

    痕没了人还在。

    痕只在地上,人记在心里。

    心里的痕比地上的深。

    深就忘不了。

    李濬看着那道血痕,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他的手指在颈椎上停了一会儿。

    那块骨头硬邦邦的,还在。

    他松了口气。

    松气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可那口气松得不彻底,只松了一半,另一半卡在胸腔里,像一块嚼不烂的肉,吞不下吐不出。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他的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两分。

    快了两分他自己没察觉。

    可他的影子察觉了。

    影子投在地上,比来的时候短了一截。

    短的那一截,是他弯下去的腰。

    他来的时候腰是直的,走的时候腰弯了。

    弯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怕。

    怕的时候人会缩。

    缩腰,缩脖子,缩肩膀。

    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刺猬。

    他缩着脖子走进了夜色里。夜色把他吞了。

    像那头豹子被吞进虎笼一样。

    无声无息。

    另一头。

    暗道在脚下延伸,像一条被剖开的血管。

    血管里没有血,只有黑暗。

    朱樉按照李濬的提示,顺着暗道一直往前走。

    暗道不宽,刚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

    头顶是石板,脚下是石板,左右两壁也是石板。

    四面石板,像一口竖着的棺材。

    棺材没有盖,盖在你头顶上。

    你走进去的时候是活的,走出来的时候,谁知道呢。

    空气不流通,闷得慌。

    闷是一种压迫。

    四面石板压迫着空气,空气压迫着肺。肺被压迫了就喘。

    喘得费力。

    费力是因为空气稀薄。

    稀薄就不够用。

    不够用就得省着喘。

    省着喘就在暗道里待得久了。

    待得久了就更闷了。

    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泥土的腥气。

    霉味是老的,老到几十年前石板刚砌好时渗进缝里的水,水干了,味没散。

    腥味是新的,新到刚刚有人从这里走过,鞋底带进来的泥。

    泥是湿的。

    湿泥有腥气。

    腥气比霉味冲。

    冲就先闻到。

    先闻到腥气再闻到霉味。

    两个味道搅在一起,像一首曲子。

    曲子不好听,可真实。

    真实在于它告诉你这条暗道有多老,又有多新。

    黑暗浓稠得像墨汁,伸手不见五指。

    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陌生,像别人的呼吸。

    像一只看不见的动物趴在你肩膀上,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呼出来的气凉飕飕的,吹在你耳朵根上。

    耳朵根凉了就缩脖子。

    缩了脖子就走得更快了。

    朱樉弯着腰走,一只手扶着墙壁,手指在石板上划过,感受着每一块石板的纹理和温度。

    这个习惯是他在沙场养成的。

    战场上夜行军不点火把,全靠手感辨路。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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