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68 章 数量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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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这里头既有中下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一步一步靠军功升上来的军官,也有像西宁侯宋晟、镇远侯顾时、景川侯曹震那样的开国功臣——
他们的爵位虽然是世袭的,可手里那个实职是流官,任期一到就得挪地方。
这批人官职不大,权力不小,因为是流动的,所以他们不养自己的根基,只养朝廷的信任。
朝廷信任你,你就在任上多干几年;朝廷不信任你了,一纸文书你就得卷铺盖走人。连告别酒都来不及摆。”
他顿了顿,手指最后一次敲在栏杆上,发出一声格外清脆的响声。
那声脆响在江风里弹出去,像是在一句话下面画了一道加粗的红杠。
“最有意思的在后面——
这些流官虽然归五军都督府管,操练、征调、军械都走都督府的账,笔笔都要备案,一个字都不能错。
但他们的调遣和升迁,都得受兵部节制。
你听懂了吗?
官帽子和钱袋子,攥在文官手里。
武官在前面拼命,文官在后方管着他的任命和粮饷。
所以到了数十年乃至百年之后,朝堂上必定会出现文贵武贱的局面。
种子是现在就种下的,浇水的人也是现在的。”
解缙听完,满眼不可思议。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十七个都指挥使司、三百二十九个卫、六十五个守御千户所……
光是总旗以上一万六千五,再加两万八千七的流官……
再加上每个千户所里那些连品级都没有的吏员和书记员,再加上各地卫所养着的随军家属和预备兵员。
他越算脸色越白,最后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像刚看完一本账册的户部小吏。
那本账册封面上写着一个字:亏。
“王荆公当年说过,宋朝极盛之时,文武官员里里外外加起来也不过三万四千人。
我大明朝立国还不到二十年,光武官就有四万之众……
这得花多少银子养着?
每年光俸禄就要吃掉国库多大一块!
这些银子可都是从老百姓的税赋里一笔一笔抠出来的,这得种多少亩田、养多少头猪、纺多少匹布才能攒出来?
国库的底子再厚,也经不住这么长年累月的花,不得坐吃山空吗?”
朱樉听完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后背拍在栏杆上发出嘭嘭的响动,引得旁边卸货的挑夫纷纷侧目。
他笑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拿袖子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摇了摇头。
解缙被他笑懵了,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站在那里,脸上写满了“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让朱樉更想笑了。
“你这个老毛病又犯了。光算人头数,不算产出。”
朱樉收起笑容,正色道,“两亩水田和两亩旱田打出来的粮能一样多吗?
这田是不是还在自己种?
自己种的粮自己吃掉一半,剩下一半交给朝廷——
你是把他们算成朝廷养的兵,还是朝廷养的佃户?”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慢了,像是在给一个聪明但脑筋还没转过弯来的学生留出思考的时间。
“听好了。
大宋的厢军,说得好听是养兵,其实那叫什么兵?
干的都是劳役——
修河堤、铺驿道、挖水渠、扛砖递瓦、给官府修衙门盖城墙。
吃饭倒是管饱,打仗?
打什么仗。
一群扛锄头的,你让他们扛枪?
锄头倒是挥得动,砍人跟砍庄稼能一样吗?
庄稼长在地里不会跑,敌人可是两条腿的。
至于咱大明的卫所兵,不仅要自己种地养活自己,每天一早起来先下田,天黑了还得操练,每年还得按额向朝廷缴纳赋税。
交上来的粮是实打实的,是朝廷将近四成的赋税来源。”
“两者孰优孰劣——
还用我说吗?”
他背着手沿着江边往前走了几步,江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路人们看见这个气度不凡的读书人,纷纷自觉地让开一条靠江的道。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一见的认真,不再是之前那副懒洋洋的、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模样,而是真的想要把这个道理讲清楚。
不是为了说服解缙,而是因为这个道理本身值得讲。
“陛下当初定下的规矩,是把无地的流民编入卫所,给他们划一块土地——
平时种地,战时当兵。
这不光养活了千百万人,还开垦了那些没人愿意去的苦寒地方。
云贵、辽东、甘肃,你在地图上看看,那些地方在编卫所之前是什么样?
荒的。
赤地千里,连个活人都没有,野狼都比人多。
现在呢?
有人种地了,有粮上缴入库的记录了,有驿道开通的奏报了。”
他回过头看了依旧一脸迷惑的解缙一眼,又补了一句:“你说坐吃山空?嗯?
整个大明朝将近三分之一的赋税,都是从卫所的土地上收上来的。
吃是吃了,可他们吃进去之前,先把自己那份粮食种出来了。
这跟他们从朝廷领俸禄不一样——
俸禄是别人的血汗,种粮是自己创造的血汗。
自己流的汗,吃起来总比别人流的血要心安理得一些。”
解缙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皱起眉头,低头想了半天。
卫所制度要真有王爷说的那么完美——
又养兵又交粮又开荒又稳边,地上捡不到天上掉馅饼——
那为什么还会不断有军户冒着杀头的风险逃走?
为什么有的卫所田地被军官霸占兼并、军户在事实上一代代沦为农奴?
他在暮云铺子读书时,翻过叔父书房里几本从京城寄来的邸报,那上头偶尔会提到某卫军户逃亡数百名、某千户所拖欠粮饷若干、某地卫所军官侵吞军田被弹劾。
邸报上用词很克制,可背后的意思一点都不克制。
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每一条都可能是好几个家庭的血泪。
这些零零星星的记载,跟王爷口中这幅近乎完美的卫所图景,怎么也对不上。
要么是王爷看到的奏报报喜不报忧,要么就是王爷心里清楚却不愿意说破。
也有可能是两者都有——
上位者看到的是制度的骨架,底层人感受的是制度的血肉。
骨架是完美的,血肉是千疮百孔的。
可他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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