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1章 宝钞加水印

(去读书 www.qudushu.la)    赵炳炎见状，非但不以为忤，反而笑容更盛，亲自上前扶起他，赞许道：“周老哥不必多礼。衣冠沾染的是实干之功勋，何来失仪之说？此乃忠勤体国之徽记也。”寒暄未及两句，他便直入主题，关切询问宝钞试制与军装被服赶造的当前进度。

    周复引着赵炳炎、谭芷水一行离开码头往工坊区走去，一边走一边回禀，话语里满是兴奋与自豪：“托王妃殿下亲自改良督造的钞纸，质地坚韧非凡，耐折耐磨，且吸墨均匀，墨色附着极为牢固，首批以新纸新墨、结合改良雕版工艺试制的宝钞样张已经出炉，效果超乎预期，眼下正封存于工坊内，专候汉王亲临审验，做完最后细微调整，便可定型开印。

    至于军装被服一事，幸得黄道婆大师主持，新型纺织器械效率惊人，各尺寸规格的裁片已制备过半，正按各军报送的尺寸分批次分发至缝纫工区，加紧缝制拼接，进度颇为顺利。”

    说话间，一行人已来到纺织工坊区域。还没进门便闻机杼声不绝于耳，汇作一片富有节奏的轰鸣。工坊内光线明亮，数十架改良后的新式织机整齐列阵，每架织机前都有女工熟练操作。

    梭飞线走间，布匹如流水般从机头产出，幅面宽窄统一，纹理细密紧致，远非旧时土布可比。

    黄道婆正站在一架织机旁，俯身仔细检查刚织出的一匹布的质地，手里还捏着一团纺得匀细至极的棉线。见赵炳炎等人到来，连忙放下手中活计上前见礼。

    黄道婆虽年事已高，精神却极为矍铄，谈及纺织进展，声音清亮如钟：“汉王殿下带来的这些机器图谱，当真神奇无比！老身与工匠依图改制，这纺车一日能处理近三担棉花，纺出的棉线源源不断，又匀又细，比起旧式手摇纺车，不啻天渊之别。”

    赵炳炎走到一架已投入使用的改良织机旁仔细观察，这正是融合了他带来的后世织机与黄道婆的实操经验和军器监能工巧匠智慧的作品。

    只见其引纬、打纬、卷布等动作协调连贯，速度之快，比之传统织布方法，效率提高了何止八倍。

    他心中暗忖，以这种机器为核心，即便只是小规模的作坊式生产，产出也足以改变一地的纺织业态。

    周复在旁更是喜形于色，补充道：“汉王明鉴，依下官浅见，寻常富户之家若能置办十台八台此等织机，招募工匠开工织造，产出便足以供应一方。长此以往，一州一县之内，那些效率低下的旧式手摇织机，怕是都要被淘汰闲置。这可是富民强工的利器啊！”

    黄道婆又从一旁取过一件已缝制完成的夹棉军装上衣，双手呈给赵炳炎查看，口中介绍道：“殿下请看，此乃按军器监与兵部共同议定的新式军服官样所制。老身与裁缝师傅们商议，特将领口略微放宽，袖口改为紧束式样并以纽扣或系带固定，如此设计，既便于将士们行军时活动自如，尤其是开弓射箭、挥刀劈刺等大幅动作不受拘束，又能防止寒风灌入，更利保暖。如今有了新式纺车织机，从纺线到织布，速度比过去快了数倍不止，首批五万套夹棉冬装已然全部赶制完毕，验收合格。后续的春季单衣、夏季薄衫，原料充足，按此进度，必能按时、按质、按量交予兵部。”

    她说着，抬手捻了捻衣料，“这布面经纬紧密，大多织了两遍，甚至三遍，故而格外厚实耐穿，挡风御寒之效远胜往年官造之物，也更耐磨，士卒穿用，必能耐久。”

    赵炳炎接过军装，入手便觉分量沉实，仔细抚摸，棉料厚实柔软，再翻看里外针脚，细密匀称，无一疏漏。

    他连连点头，面露嘉许之色。

    随即，他又想起叙州之事，便将成义烧坊地下起获近二百万两藏银之事告知周复。

    周复闻听，先是愕然，随即喜色涌上眉梢，几乎要抚掌大笑：“哎呀！这……这可真是及时雨，解了燃眉之急！不瞒汉王，这两个月来，工坊这边既要采购大量棉麻、染料、优质木材以供纺织与雕版，又要按时发放数千工匠、杂役的工食钱粮，库银拨付已近见底，下官正为此事日夜忧心，筹措无门。这笔意外之财，简直是天降甘霖！”

    赵炳炎本是穿越者，听着这文绉绉的说辞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摆摆手沉声道：“周兄且慢欢喜。此银虽巨，亦不可尽数用于工坊。依本王之见，这笔银子需分作两半处置：一半，必须留作朝廷专项军费，以应北伐战事急需；另一半，则由朝廷统筹，拨付至各急需之地，具体如何分割调拨，当由右相文天祥总揽。”

    周复闻言，发热的头脑顿时冷静下来，心知汉王顾全大局，连连点头称是，将这番指示牢记于心。

    接着，周复引导赵炳炎前往更为核心机密的宝钞制作工坊。坊内气氛肃穆，工匠各司其职，有的在雕刻梨木印版，有的在调试油墨浓淡。周复取来已雕刻完成的主印版与试印的样张，请赵炳炎细察防伪暗纹之细节。

    赵炳炎接过印版，凑近光亮处凝神端详。只见版面之上，除却清晰的主图案与“大宋通行宝钞”等文字外，更有无数细密如发丝、相互交织缠绕的阴刻线条，构成了繁复的底纹。在特定角度的光线照射下，这些线条隐约幻化出“大宋宝钞”四字的镂空水印效果，并与环绕四周的缠枝莲花纹样巧妙地融为一体，线条走向毫无规律可循，雕刻难度极高。

    他心中暗赞，如此工艺，寻常匠人即便得到印版，若无原版参照，仅靠仿刻，几乎不可能复制出毫无破绽的暗纹结构，防伪之效已然初具。

    一直安静旁观的谭芷水，此时也走上前来，拿起一张试印的淡黄色样钞，对着光仔细观察。

    她本就精通书画，对纸张、墨色尤为敏感，此刻秀眉微蹙，沉吟道：“做工确是细腻，进展之神速亦令人欣喜。不过，本宫以为，防伪之策，当层层加码，令伪造者无所适从。眼前这暗纹水印虽妙，然尚可被极高明的工匠苦心模仿。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