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零二章 破界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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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她的双手溃烂变形,手指之间的皮肤烂穿了,手指粘在一起,像鸭子的脚蹼,但鸭子的蹼是光滑的,她的蹼是烂的、流脓、散发着腐臭味。
指甲脱落了,甲床裸露,甲床上长着一层白色、软软的、像棉花一样的东西,那是霉菌。
她用牙齿去咬那些霉菌,咬下来的碎屑在嘴里化开,有一股泥土的味道。
她的身体散发着一种混合的气味——腐臭、腥甜、酸败、苦涩。
那是腐烂的肉、化脓的伤口、干涸的脓痂、腐败的体液混在一起的味道。不是单一的臭,是复杂、立体、有层次感的臭。
但凡闻一次,一辈子都忘不掉。
但她自己闻不到,不是鼻子坏了,是习惯了,就像住在垃圾堆旁边的人闻不到垃圾的味道。
伊芙趴在地下室的地面上,脸贴着泥土。
没有床,没有褥子,没有枕头。
她不需要那些东西,因为她睡不睡都一样。
累了就趴着,醒了就睁着眼睛看着黑暗,黑暗里有声音,是她自己身体的声音。
心跳,咚咚咚;呼吸,嘶嘶嘶;血液在血管里流动,像远处的小溪;脓液在伤口里涌动,像沼泽里的气泡。
她听着这些声音,听了很多年,听到每一个声音的节奏、音调、变化都烂熟于心,甚至能听出脓液从哪个伤口渗出来,流到哪里去,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禁忌知识同样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不是慢慢地渗进来的,是猛地钻进来的,像一根烧红的铁棍从她的头顶捅进去,捅到底,捅到她的灵魂深处。
她趴在地上,身体猛地一震,像被电击了一样。
溃烂的皮肤上,那些半干不干的脓痂震裂了,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从她身上簌簌地掉下来,像雪花,像被风吹散的灰尘。
她那失明的左眼窝里,突然流出了一滴浑浊的泪水。
不是她哭的,是眼窝自己流的。
那滴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淌过溃烂的皮肤,淌过发黑的脓痂,淌过外翻的嘴唇,滴在地上被泥土吸收了。
然后她笑了。
不是微笑,苦笑,惨笑。
是那种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来的、压抑了无数年、终于找到了出口的疯狂大笑。
笑声从她溃烂的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尖锐、刺耳,像猫头鹰在夜里嚎叫,像破风箱被人猛地拉了一下。
她笑得混身发抖,溃烂的皮肤随着笑声颤抖,脓液从伤口里被挤出来,溅得到处都是。
笑得喘不上气,笑得眼泪——如果那也能叫眼泪的话——从那只失明的眼窝里涌出来和脓液混在一起,流进嘴里,咸的,腥的,苦的,甜的。
甜?她尝到了甜味。
那不是泪的味道,是希望的味道。
“解脱……终于来了!”
她趴在地上,笑了很久,笑到声带撕裂,笑到喉咙出血,笑到整个地下室都在回荡她那嘶哑的笑声。
然后她停了,不是笑完了,是想到了该做什么。
她知道该怎么死了。
不是自己死,是让地狱的恶魔来吃她,吃了她她就死了,真的死了。
她的血肉是祭品,她的溃烂是神迹,她的痛苦是考验,考验通过奖赏就是死亡。
她开始往门外爬。
她的腿还在,但膝盖以下的皮肤已经烂没了,肌肉也烂没了,只剩下两根白森森的骨头。
她用那两根骨头撑着地面,像拄着两根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骨头的断面是尖的,插进泥土里,拔出再插进去,泥土里有碎石子,石子嵌进骨头里疼得她浑身抽搐。
她不在乎。
她爬到门口用溃烂变形,两坨长在一起的肉球双手去推门。
门栓是铁的,生了锈,卡得很紧。
她推了几下推不开,就用头去撞,一下,两下,三下。
门开了。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溃烂、流脓、发黑的身体上。
她不躲了。
以前她怕光,怕见人,怕被别人看到她的样子。
现在她不怕了,这不是诅咒,这是神迹。
是她被选中的标记。
她要把这个标记展示给所有人看,告诉他们:看,我被选中了。
你们也可以被选中,只要献出你们的血肉,只要像我一样把自己变成祭品,死亡就会来。
她爬出了地下室,爬上了街道。
街道上空无一人,不是没有人,是人都在忙着割自己的肉,堆在祭坛上。
但她不知道,她以为只有自己知道了这个秘密。
她要告诉别人,要传教,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她爬到第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周围没有人,只有风,灰雾,只有干裂的硬土。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来,她继续爬。
她爬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半天,可能一天。
骨头磨短了,断口处被磨圆了,像两根磨秃了的粉笔。
她爬过的地方留下两道深深的白痕,白痕里有骨粉,骨粉被风吹散,混进灰雾里。
终于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靠在墙根,低着头,像是在打盹。
他的左臂断了,断口处缠着破布条,破布条上沾着暗红色的血痂,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伊芙爬到他面前停下来,用头拱了拱他的腿。
那个人睁开眼,低头看着她。
眼睛浑浊,眼神空洞,像两口枯井,他看到伊芙的样子没有躲,没有恶心,没有害怕。
因为他也烂,只是烂得没有她厉害,在这个世界里烂不是意外,是常态。
伊芙抬起头,用那只还算完好的右眼盯着他。
她的右眼布满血丝,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淡黄色、黏糊糊的分泌物,但那分泌物下面的瞳孔是亮的。
不是反射的光,是自己发的光。是狂热的光,是虔诚的光,是那种找到了信仰、并且愿意为信仰付出一切的人眼睛里才有的光。
她开口了。
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收音机,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不是诅咒,这是考验。”她顿了顿,喉咙里涌上一口脓痰,她咽下去,继续说。
“献祭我们溃烂的血肉,打开地狱之门,恶魔会带走我们的灵魂,让我们永远安息,我试过了,我在割。你看。”她抬起那双溃烂变形的手,让他看那几根粘在一起的手指。
手指之间的缝隙里塞满了干涸的脓痂和碎肉屑。
“这是我的祭品,我把自己献出去恶魔就会来,恶魔来了,我就死了,真的会死,魂飞魄散,什么都没有了,不疼了,不痒了,不臭了,什么都没了。”
那个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然后他站起来,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伊芙不知道他是去拿刀,还是去躲起来,还是去别的地方。
她没有追,继续往前爬。
她不着急。
一个人不信就找下一个,下一个不信就找下下一个,总有人会信的,这个世界不缺绝望的人,缺的是一个方向。
她爬到了另一个十字路口。
那里有三个人,一个瘫在地上,一个靠在墙上,一个蹲在角落里。
瘫在地上的那个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皮肤像被开水烫过又被铁刷子刷过,红一道白一道的。
靠在墙上的那个缺了半张脸,不是被割掉的,是烂掉的,露出下面的颧骨和上颌骨。
蹲在角落里的那个没有眼睛,两个空洞的眼眶对着地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伊芙停下来用那只亮得诡异的右眼扫视他们,然后她开始说话,声音比刚才大了,比刚才坚定了。
“神迹!我身上的溃烂不是诅咒,是神迹!是上帝选中我的标记!你们看看我!”她张开双臂,让那三个人看她溃烂、流脓、发黑的身体。
那三个人看着她,没有说话,没有表情。
伊芙继续道:“上帝抛弃这个世界,是因为我们不够虔诚,我们没有经受住考验。皮肤溃烂是考验,肢体残缺是考验,瘫痪在床是考验,永生不死是最大的考验。考验通过了地狱之门就会打开。恶魔会来,会吃掉我们的血肉,会吞噬我们的灵魂。我们就解脱了!真的死了!不疼了,什么都不剩了! ”
瘫在地上的那个人动了。
他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伊芙。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微弱的声音:“真的……能死?”
伊芙看着他,眼神坚定,语气笃定,不给他留任何怀疑的余地。
“真的!”
“我在做,你看我的手指。”她举起那双溃烂变形的手,让他看那几根粘在一起、没有指甲、长满霉菌的手指。
“我把它们献给了恶魔,它们已经是祭品了,恶魔收了祭品就会来收我,你把自己献出去,恶魔也会来收你。没有例外,只要你够虔诚,只要你献得够多。”
瘫在地上的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甲去抠自己手臂上的烂肉。
烂肉一块一块地掉下来,落在地上,落在他的腿上,落在伊芙的面前。
他抠得很慢,很用力,指甲缝里塞满了碎肉和脓血,没有刀,他只有指甲,但指甲也是工具。
伊芙看着他,笑了。
笑容不好看,嘴唇外翻,牙龈暴露,牙齿发黑,嘴角还挂着脓水。
但那是真心的笑。
她知道又多了一个信徒。
她继续往前爬。
爬过一条街又一条街,每到一处她就停下来,用那双亮得诡异的眼睛看着那些蜷缩在角落里、躺在硬土上、挂在树枝上的活死人。
她说话,不停地说话,说这是神迹,不是诅咒;说献祭自己的血肉,地狱之门就会打开;说恶魔会来,会吃掉他们,会让他们彻底死去。
她的声音嘶哑,但有力。
她的身体溃烂,但发光,不是真的光,是那些绝望的人在她身上看到的光。
他们看不到希望,但他们看到了伊芙,伊芙不是希望,伊芙是方向,她指向地狱,指向死亡,指向终结。
那就够了!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她爬了。
他们的腿不能走了,就用胳膊爬;胳膊不能用了,就用下巴蹭;下巴磨烂了,就用舌头舔。
他们跟在她后面,像一条暗红色的河流,从巷子里流出来,从废墟里流出来,从地缝里流出来。
他们带着刀,带着陶罐,带着自己的身体,跟着她去城外那座废弃的祭坛。
伊芙爬到了那座祭坛下面。
老莫已经在那里了,躺在那堆血肉的最顶端。
他没有死,还在喘气,胸口还有起伏。
他看到伊芙,没有打招呼,伊芙看到他也没有打招呼。
他们不需要打招呼,因为他们知道彼此是来做什么的。
伊芙爬上祭坛,用那双溃烂变形的手,手指之间的蹼卡在石板的边缘,她一用力,蹼撕裂了,脓液喷出来,溅在石板上。
她不在乎。
爬上去跪在石板上,双手高举,仰头看着那层灰蒙蒙的天幕。
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激动。
她等了十三年,等这一刻等了十三年,她不是在等死,是在等能死的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血肉为引,执念为桥!”她的声音从溃烂的喉咙里挤出来,嘶哑,但响亮。声音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回荡,在干裂的硬土上翻滚,在扭曲的枯枝间穿梭。“地狱之门,为我们敞开!”
她身后那些跟着她爬来的人也开始嘶吼。
杂乱、此起彼伏的、像野兽嚎叫一样的嘶吼。
有的人在喊‘解脱’,有的人在喊‘死亡’,有的人在喊‘恶魔’,有的人什么词都喊不出来,只是张着嘴,发出含糊、破碎的、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众多声音混在一起,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撞击着那层灰白色的天幕。
天幕上的裂纹又多了一些细密的,像蛛网的龟裂。
它们不扩大,也不缩小,就那么密密麻麻地布满在天幕上,像一张被揉皱的旧报纸。
伊芙跪在石板上,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手高举,仰头看天。
她不动,不说,不叫。
只是跪着,等着,祈祷着。
不是向上帝祈祷,是向死亡祈祷,她等了十三年,不在乎再多等几天。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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