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五章 少年之气长存(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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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突如其来的一幕,瞬间打破了全场的死寂。
王临之受伤了。
众人看得真切,他衣衫破碎,胸前爪痕血流不止,深可见骨。
司雪衣拉开距离,神色没有半点轻松。
纯粹靠修为和肉身对抗,他没有任何取胜的机会,一丁点都没有。
唯有让神话武学催动起来,比拼一下各自对神话武学的理解,看能不能拿到唯一的取胜机会。
绝不能在对方擅长的领域内缠斗,必输无疑。
司雪衣心念微动,紫府处属于至尊龙拳的神话印记微微颤动,龙形印记在星元注入下,光芒一点点绽放,像是一艘小船摇摇晃晃,但终究是动了起来。
唰!
王临之反应速度奇快无比,落地的刹那没有任何犹豫,再一次闪电般扑杀过来。
如果司雪衣方才没有拉开那么段距离,会再次陷入拳脚之争,被从头压制到尾。
但现在不一样了。
咚!
印记绽放,回响降临,战鼓爆鸣。
司雪衣身上光芒大作,强如王临之,面对这古老的回响也是脸色微变,人在半空将要落地的他,凌空倒翻,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回去。
锵!
王临之落地后伸手一招,插在地面的圣剑被他握在掌心,伴随着剑音颤动,他体内的神话印记随之绽放。
二人的回响,在这九合一的擂台上狠狠撞击在一起。
鼓声与琴音,碰撞在一起。
下一刻,异象冲天。
王临之身后,三十六颗星辰虚影次第绽放,连成一片璀璨星图。头顶天幕,血色火焰轰然铺开,烧红了演武场上方的半边天空。
星辰与血焰之下,他持剑而立,宛若神祇。
司雪衣周身金辉暴涨,龙吟自筋骨间冲天而起。
两人再度战在一处。
一个是至尊龙拳,一个是幽冥剑典。
拳出,战鼓轰鸣,每一拳都裹挟着摧山断岳的大势。剑落,琴音清越,每一剑都斩开一道血色的弧光。金辉与血焰在擂台中央疯狂绞杀,玄石地面成片成片地翻起碎裂,然后化为齑粉。
王临之越战越是心惊。
这套拳法的大势一旦起来,威力竟迅猛到难以想象的地步。更可怕的是,那战鼓之声非但没有衰减,反而一声重过一声,仿佛在层层叠加。
王临之眼中寒芒闪过,陡然间将圣气催动到极致,没有任何保留。
砰!
爆涌的剑光突兀袭来,司雪衣被一剑扫中肩头,横飞出去,落地时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烟尘里,他半跪着,忽然有些出神。
很多年前,沧澜学院的讲台上,枫月羽痛心疾首地敲着桌子:“年年倒数。司雪衣,你没机会了。”
也是在那里,对方笑着说,那就立个十年之约吧。
“司雪衣,你既如此自信,那我们看看,十年之后,你我之剑,到底是谁锋芒更甚。”
可是枫月羽啊,为何你的眼里,总是藏着忧伤。
司雪衣笑了笑,撑着膝盖站起来,拳势再起。
战至酣处,当至尊龙拳锋芒再起时,王临之神话回响竟落了下风。
至尊龙拳的大势叠加到此时,已如江河入海,一浪高过一浪。他接连被逼退,握剑的手都被震得发麻。
王临之眸光一沉,体内神话印记再度绽放。
咚!
回响之音陡然拔高。
一道虚影,自天外悠悠而落,不偏不倚,正落在王临之横在半空的剑身之上。
那虚影看不清模样,只有个模糊的轮廓,可那姿态谁都看得懂。他居然蹲在剑身上,歪着脑袋,一副痞里痞气的模样,像街头晒太阳嘴里叼着草的懒散青年。
满场愕然。
下一瞬,虚影跃下剑身,手中竟也多了一柄剑。
一人一影,同时出剑。
幽冥剑典!
两道剑光配合得天衣无缝,进退之间,剑势陡然暴涨了一倍不止。司雪衣拳势再猛,也被这一人一剑一影的绞杀压了回来,接连后退,肩头手臂添了数道剑痕。
看台上惊呼声四起。
“那是什么?!回响里……落下了一个'人'?”
“神话回响还能有这样的形态?”
司雪衣且战且退,血顺着小臂往下淌。
玄龙塔底,他第一次见到白黎轩。血焰燃苍穹,霜雪照月白。
“龙皇有七个弟子,你就是龙皇最小的弟子,月光剑圣,白黎轩。天荒城最后的,白月光。”
小白。司雪衣在心里喊了一声。你当年看遍天下剑道,可曾见过这样的回响?
司雪衣忽然站定。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紫府深处,龙形印记九道纹路同时亮起。
咚!
战鼓声,陡然一变。
不再是散乱的轰鸣,而是一声接着一声,一层压着一层,像有十万年前的古老战场,正跨过光阴长河,一寸一寸压回现世。
回响,叠加!
第一重,龙吟怒吼,王临之与虚影的剑势同时一滞。
第二重,战鼓再擂,擂台上残存的玄石齐齐浮空,又在音浪中炸成齑粉。
第三重,金辉化作实质的浪潮,以司雪衣为中心轰然扩散,观战席前排的修士被掀得齐齐后仰。
而每叠一重,司雪衣的躯体便多承受一分。骨骼咯吱咯吱不停呻吟,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在神龙圣甲上渗透出淡淡血痕。
可回响没变,还在继续叠加。
第四重!
王临之脸色变了。
第五重!
天穹之上,那双在神侯府上空盘踞了一日的云层,忽然向两侧分开。
“司雪衣,这一战为自己的少年告个别吧。”
司雪衣正承受着莫大压力,忽然间又想起了白黎轩的话,回忆起少年时的画面。
“雪衣哥哥,你唱歌给红药听吧。”
“就唱第七杯酒!”
他提着灯,牵着马绳,慢悠悠地走着,边走边唱。
一回头,小丫头坐在马背上,竟睡着了,摇摇晃晃,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落,又猛地摆正,砸吧砸吧嘴,继续睡。
司雪衣笑了。
回响叠加,第六重。
轰!!
天穹裂开了。
一双金色的竖瞳,自那裂开的云隙之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古老,漠然,仿佛沉睡了十万年。它仅仅只是睁开,目光穿透万古,落在这一方小小的擂台上。
王临之剑身上那道痞里痞气的虚影,竟剧烈地颤抖起来,手中之剑都险些握不住,他似乎认出了那双眼的主人。
一人一剑一影的配合,瞬间露出了破绽。
叠加六次的回响,伴随着司雪衣的拳芒狠狠轰击出去。
君临。
我为至尊,当君临天下。
这一拳递出的刹那,战鼓声、龙吟声、天穹的竖瞳、擂台的烟尘,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一瞬。
铛!
王临之横剑格挡,圣剑应声脱手,被一拳震飞。
司雪衣第二拳紧随而至,结结实实轰在他胸膛上。
砰!
王临之吐血而飞。
可就在他即将坠下擂台的刹那,他身后三十六颗星辰虚影,忽然如溪水般流动起来。
星光如水,潺潺而淌,在他下坠的身形之下汇聚托举。星辰首尾相连,渐渐凝成一幅庞大的星宿图——龟蛇相缠,是为玄武。
星宿化玄武,硬生生将王临之托在了擂台边缘。
他终究没有掉下去。
“杀!”
王临之长发乱舞,发出惊雷般的怒喝。
而后一步踏出,直接落在了司雪衣面前,他抬手一招,那柄被震飞出去尚未落地的圣剑,倒飞而回,重新握入掌中。
四品巅峰大圆满剑意,配合身后玄武星宿,威能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境地。
这就是四品巅峰大圆满剑意?
司雪衣嘴角抽了下,真强啊,难怪之前我那些对手在这剑意面前瑟瑟发抖。
确实强的有点离谱了。
危急关头,司雪衣翻手招出了神凰剑。
锵!
凤鸣清越,赤金色的剑光冲天而起。
四品巅峰大圆满剑意,同样释放。
擂台上,两柄剑狠狠撞在一起。一人青衣仗剑,星宿托身,剑意如渊,一人赤剑在手,龙吟绕体,剑意如虹。
四品巅峰大圆满,两个人都是四品巅峰大圆满!
看台上彻底炸了。
“两个四品巅峰大圆满剑意?!这东荒的年轻一辈,什么时候出了两个这样的怪物?”
“剑道通神……这才是真正的剑道通神啊!”
双剑相交,剑光纵横千百丈,整座演武场都被映得忽明忽暗。
可这双剑相持的场景,也就维持了片刻,突然间异变陡生。
演武场上,数千柄佩剑,毫无征兆地同时颤鸣起来。
看台上、贵宾席上、侯府侍卫腰间、六部官员身侧。凡有剑者,尽数出鞘半寸,剑尖齐齐偏向擂台的方向,像是在朝什么人俯首。
万剑朝鸣。
风暴中心的王临之,周身的剑意,忽然不见了。
四品巅峰大圆满剑意,那如渊如狱的存在感,荡然无存。
可司雪衣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五品剑意!
王临之在这关键时候,竟临场突破,达到了五品剑意。
嘭!
司雪衣龙象圣甲一瞬间悉数炸碎。他连退十步,才勉强站稳。嘴角有血丝溢出,握剑的手虎口崩裂。
可他站住了。
司雪衣眉心剑意嗡鸣不止,正在吞吐锋芒意气,似乎也要再进一步了。
可他抬头看着前方剑意尽数敛去,风采却恍若天人的王临之时,司雪衣释然一笑,收剑,抱拳:“神侯门下,确实没有弱者,你赢啦,王临之。”
王临之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的锋芒一点点敛去,沉吟道:“圣院谪仙,确实名不虚传。今日领教了。你若不服气,半圣之后,可随时来战!”
司雪衣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红药和枫月羽几乎同时冲上擂台。
“雪衣哥哥!”红药眼圈都红了,上上下下地看他,“你怎么样?伤到哪了?”
枫月羽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替他按住腕上还在渗血的虎口。
司雪衣挠挠头,笑吟吟道:“死不了。”
看上去很吓人,实际上伤的没那么重,他甚至还有不少余力。
他虽然败了,心情却极好。
这一战,是和自己的少年告别。少年已去,少年之气长存。
他忽然间想通了很多事情。
前世,他贵为修罗王,人皇之子,帝都双子星,曾拥有一切,可最后都烟消云散。
何谓少年之气?当无恨无悔!
要温柔地面对这个世界,要勇敢地面对内心,要义无反顾地去追求,绝不后悔。
可也要有锋芒,要用手中之剑,保护那些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
王临之看着被红药和枫月羽搀扶住的司雪衣,眼中露出些许触动之色,大胜的狂喜和晋升五品剑意的兴奋都淡了许多。
良久他才转过身,朝贵宾席最高位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掌心都有鲜血流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玄石上。
那是一条无敌之路。背对众生,孤独清冷。
他似乎赢了。
又似乎输了。
很多年前,曾经有一个明月高悬的长夜。
长渊神侯拎着个酒壶,晃晃悠悠地走进练功房,看着那个浑身是汗、还在练剑的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
“临之,你是不是练得太刻苦了?丁点放松的时间都不给自己,你可是少年啊。”
“是王城的姑娘不够美,还是王城的酒不够好喝?你这样,真的太辛苦了。”
少年收剑,头也不回:“我只求无敌。”
“无敌啊……"神侯灌了口酒,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远,“师尊曾经见过这世间真正无敌之人。即便是她,师尊也能感觉到,她肯定也经历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王临之停下剑,好奇地看了过来。
他知道师尊说的是曦洛女帝。据说师尊是这数百年来,唯一一个见过女帝本尊的人。
“然后呢?”
“嘿嘿,临之你也八卦了?”神侯很开心,晃着酒壶,“那应该是很遥远的事了吧。反正现在肯定是没有了,没有爱,没有痛苦,没有追忆。”
“那还剩下什么?”
“啥都不剩。”神侯咂咂嘴,“就是纯恨。”
王临之撇了撇嘴,没接话。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少年清瘦的脸上。他重新握紧剑,忽然开口:
“我不恨。我就是不服气。”
“二十年前,师尊你只败了半招,明明已经是东荒第一人了。可王城里的人都说,师尊输了半招,还好意思称东荒第一人。”
“我就是不服气!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整个东荒看——神侯门下,绝无弱者。我会打遍整个东荒!”
少年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犹疑,全是对无敌之路的、烧得发亮的坚毅。
神侯看着他,举着酒壶,半天没说话。最后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把那口酒,慢慢喝完了。
他实在不忍心告诉对方,那位首座大人是只想赢半招,并非只能赢半招,那是一个善良的女人,即便为情所困,对这世间英雄也保留着一份温柔。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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