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一桶金

(去读书 www.qudushu.la)    戴琳在开始写有关袁散的报道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丈夫有多好。

    南山造林要面临的困难远远超出戴琳的想象。

    交通不便、给养困难、住帐篷、睡地铺、啃干馕，除了这些艰苦的条件，更可怕昼夜温差大，而且找水困难。

    那一带的山林，水全都是泥巴水，浑浊不堪，无法饮用，凡是饮用水、洗澡水都得到几十仅是外去拉运。

    山上植树的工人，为了干活，不能天天下山，脏累成为常态，有的打工仔，为了省事儿，早上起来不打不叠被子不整床，直接把被子撂开，就下地去干活了，

    反正都是光棍一条，也没有人看。

    有的打工的比较讲究。每天起来要把被子叠起来。里面有时会有跳蚤，更有甚者会有有虱子的卵。

    那些白色的、球状的晶体牢牢粘在被子的线上，排成一排。在工友粘满泥土的手中捏得“啪啪”作响。

    而这些工友们并不彼此笑话。反倒相对一笑，互相逗乐。

    袁散的好，在于动脑，在于细节，在于做了许多林业局领导和吕慕楚没有安排的事儿。

    植树面积六千亩。其中生态林七百亩，经济林三千亩，大树三百亩，苗圃两千亩。人工草场三百亩，改良草场一千亩。

    先后完善了一系列设施，打井、修渠、架线、修路都有推进。

    袁散参与了几年规模化砍树，把当年的南山变成了秃山，这是他欠下的债，所以，他比别人更了解南山。

    他一开始植树，就盯着永续植树，持续环保的理念。

    林业部门派来的验收专家在看完整个南山植树后，给出了“南山植树形成了乔木、松木树种为主体，乔灌草结合，带片网一体，农林牧彼此镶嵌的比较稳定的生态防护林系统，发挥出了防风阻雪，涵养水源，保障交通，遏止三化，调节气候，改善环境的巨大作用”的评价。

    这常常震憾了戴琳。

    戴琳问袁散，这些是怎么做到的。

    袁散说那些专家说的那么绕口，他念都念不下来，他当时植树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

    都是为了解决自己和工友们的吃饭、生活、生存问题，为了日后的方便，不得不那么做。没有水洗脸洗澡，得打井；那么大的荒滩，全部种树，风沙太大，一时起不到阻止作用，只能网格化，一排一排种，把天地划成井字格；井字格划成了，中间都是空地，怎么种点东西吧，种太高档的作物，也没时间管，只好种草；山上没有肉吃，没有菜吃，种菜太麻烦，只有买能储存的菜，洋竽、胡萝卜；在南山植树，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事儿，得慢慢来，老是到山下边买羊也不是回事儿，那好，买上几只，满山放养；工人也不能老是吃羊，那么好吧，再买点鸡、火鸡，满山遍野地跑吧……就是这样，都是被一次一次的麻烦，被一次一次的教训逼得这样的。

    当然，袁散从前在这里伐树的时候，就对这里相当熟悉了，所以，比别人想的更周全些，更早一些，更快一些。

    戴琳听到袁散讲了这些，显得很惊讶，她觉得自己一向木讷的丈夫，原来在大自然环境之中竟然有这样的老练和智慧。

    戴琳突然有一种想法，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一个妻子的责任，对袁散根本不了解。原来袁散也是个了不起的人。

    戴琳有感于袁散的做法，在平常的劳动中闪现着开拓创新的智慧。于是，她有了写这篇稿子设想，心里初定了这篇报道的题目“强哥，还南山一片碧绿、苍翠。”意思是袁散曾经是伐木的光头强，最后却成了绿化南山的种树人。

    ……

    南山植树的报道只是个引子，发这篇报道的时候正是四月初，报道发出来，就到了国家例行提倡春季植树的季节。每年到这个季节，各种报纸、电视、电台，都会报道植树绿化的新闻。各级领导都会到各个地点都植树造林。

    荒漠化日益严重的今天，国家也常常意识到植树造林的紧迫，用了很多的政策、手段来鼓励、支持植树造林、退耕还牧还草。

    而边疆省作为一个荒漠化的大省，种树绿化也成了头等大事儿，更让人兴奋的，是省里出台了植树绿化补助政策，只要是绿化荒山荒野的行为，全部根据面积、树种补助资金，可以享受更加优惠的政策。

    这条消息传来，极大地刺激了岳阳和吕慕楚，二人把南山植树的补助款按照标准，详细地算了一遍，二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吕慕楚冲着蓝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啊！终于熬出头了，吴菲菲的五百万也以彻底离清了！”

    岳阳豪迈地对吕慕楚说，要加快在南山绿化的进程，占的地块越大越好，将来的利好政策肯定越来越多，二人决定在早春上一趟南山。

    宣传部听了他们的汇报，派林业部门的人陪同，给岳阳以热情的接待。宣传部门的意见是，既然有资金了，希望尽快启动影视城项目，尽快生产一部反映边疆省的影片。

    两辆越野车载着他们驱车上了南山，泥泞的道路上，这是当年第一辆登上南山的车辙。

    边疆山地的冬日积雪刚刚开始融化，万物复苏。积雪融化汇成山间洼地上一个个湖泊，在冬窝子里休眠的牧民们也渐渐开始苏醒。

    山野里相对平缓的地方，草原渐渐现出最为新鲜的绿色。

    在边疆大地辽阔的山地草原上，如同天上的繁星般地坠着大大小小的毡房，牛马羊驼也渐渐精神振奋。

    草原上一个重大的节日就要来临了。

    每一个毡房里的各家各户都开始忙碌，为了送旧迎新，希望丰收，哈萨克人家家都做一种年粥。年粥是用小麦、小米、大米、面、盐、肉、酸奶疙瘩七种食品做的，也可以更多，但因为七对哈萨克人来说是吉数，所以用七种，这种饭叫“纳吾鲁孜饭”。

    做罢年粥，人们还要煮大锅的过冬的马肋肠、马肥肠、马碎肉肠、马脖肉、马做骨肉。这天，人们还成群结队地从一个牧村到另一个牧村，走家串户，吃“纳吾鲁孜饭”，唱《纳吾鲁孜歌》，互相拥抱，祝贺新年。

    头年月冬宰的牲畜头一直存放至纳吾鲁孜节献给老人，而岳阳、吕慕楚作为林业局领导陪同的尊贵客人，也一起受到了高规格接待，部落里有地位的人，坐在一起，一位年长有威望的老人会祝福所有的牧民说：“愿你牲畜满园，奶香满园”。

    “纳吾热孜”节传统的过法为两个星期，人们成群结队地从一个阿乌勒到另一个阿马勒，走家串户，吃“纳吾热孜”饭，唱“纳吾热孜”歌，互相拥抱、祝贺新年。

    岳阳和吕慕楚受邀观看了弹唱、对唱、摔跤等活动。岳阳对吕慕楚说，“这样的原生态的环境在今天，实在是太珍贵了，所以影视项目，要尽快启动！”

    吕慕楚摇身一变成了真正的老板，因此，自己想剔除吴菲菲在自己事业里的股份，但他想给袁散算一部分股份，毕竟袁散是他在绿化荒山中，最需要倚重的力量，他必须紧紧地拴着他。

    袁散自然是没有问题，铺开了那么大的一摊子事儿，想收手也收不了，太多的事儿，只有他才知道。

    吕慕楚也算仗义，给了袁散三成的股份，这一年的“纳吾热孜”节，袁散借了哈萨克牧民的福气，资产过了百万，成为一个打工族中的小老板，算是掘到了他自己人生的第一桶金。

    而戴琳的报道也让袁散火了一把，鸟市的企业、油田、工厂、学校都在时不时地请袁散去做报告，也许是几十年来，中国经济飞速发展的原因，各行各业的钱袋子都鼓了起来。就连做这个报告，也要给袁散包个红包，如果不包，好像就对不起祖国的绿化英雄，就不尊敬祖国的绿化大业。

    甚至有些报告会，要求戴琳去采访。

    袁散把收到的那些红包都交给戴琳，告诉她收好，将来送给牧民的孩子们，他们有的还没有上学。

    戴琳也看到了在袁散绿化的南山上，简直就是巨大的农庄，散养的牛羊马驼、鸡鸭都有。而且成千上百只之多，袁散对这些家禽、牲口从不数数，像哈萨克牧民一般，只点群。

    每次从山上下来采购东西的时候，就装一些拿到城市里去批发给市场。手下的工人已经一百来人，从前是睡在帐篷，都是男性，光棍。现在，有的已经是夫妻同去了，丈夫跟着袁散植树，妻子负责挤奶、打草、收鸡蛋鸭蛋，买材料做饭。

    袁散本打算盖上几排平房，给这些植树的工人住。被岳阳叫停，岳阳说盖平房不行，要盖别墅，盖影城，盖景观房。现在是什么时代了，不能只考虑眼前，即使是工人的宿舍，也要长远谋划、永续利用。岳阳已经委托勘察设计院、影视公司一些部门开始设计。

    岳阳说将来这里是鸟市度假休闲之都，游人必至之处。让大家甩开膀子，大干快干。

    幸福来的的确有些突然，一切都那么欣欣向荣。

    岳阳闲下来的时候，就把时间和精力用在他返回鸟市以后，最重大的任务上。就是重新追求戴琳。

    岳阳说自己是个讲究诚信的人，当年自己给戴琳许的诺言都做数，都会一一兑现。

    岳阳说自己永远记得，十八岁戴琳长得那样的粉嫩，一挤就会出水，没有一技之长，只是满怀着一腔爱情美梦，就敢抛弃一切，冲到鸟市来跟自己同居。

    岳阳说，那时啊！戴琳是公主，也一直是自己心里的公主。

    那时候，岳阳叫同学一起帮忙收拾那间地下室，贴上了点小红纸，弄得跟洞房似的。

    戴琳笑啊笑，她很满足，甜蜜的生活溢满了她的周围。

    岳阳说，那时他跟戴琳一连几天在那间小地下室里吃请，他们买不起像样的饭菜，都是戴琳自己做得，菜端上桌子，总是一团乱麻。

    可是啤酒都是真家伙。

    只要有啤酒，那出租屋里就是快乐的，东西不够吃了，他们就煮方便面，方便面不够了，也掺点儿挂面下。

    岳阳的那些同学、朋友，都会带上些不值什么钱的小礼物，都是上大学，做家教的，哪里有太多的钱。

    大家意思一下就得了。

    每次饭菜吃得精光，啤酒喝得精光。

    席间，岳阳会给大家高声歌唱，会站在中央给大家自豪地宣传“这是我老婆！”

    戴琳每天这时便高兴地流下眼泪。

    戴琳那时天真的想，学知识难道非得上大学吗？

    她自己完全可以跟着这些有着大学学历，工作不错，有着四五千收入的哥哥们一起学，跟什么人学什么人。

    修炼成佛未必必去西天。

    戴琳给自己找了一万个理由，来给自己和岳阳继续下去的理由，坚定得像地下党。

    岳阳说：“心理学上说一个人对生活不能满足，又无法改变的时候，就会产生幻想，他和戴琳在这一点上是一致的。”

    当然，岳阳说这话的时候，是背着戴琳说的。

    岳阳还说一个女人找什么男人都不能找诗人，李白就让老婆守了空房，林徽因就比较明智，不嫁徐志摩嫁给梁思诚。

    岳阳以优秀的城市毕业了，却在人才市场碰了一鼻子一鼻子的灰。

    同学们找一份工作上班去了，可是他不行。

    戴琳问他为什么不去，他告诉戴琳，不行，不能去，工资低的一个人吃饱都够呛！

    戴琳不敢再问，觉得自己百无一用，像是一个拖油瓶。

    戴琳说自己会省着钱花，劝岳阳还是去上班吧。

    岳阳不上班，非要做生意。拿着他问父母要的仅有的几万块钱，赔了个底儿掉，还欠了一屁股债！

    后来，戴琳听说岳阳和女老板关系很暧昧！

    戴琳不信，当然不信。她在一个晚上，对岳阳说：“咱们有坚固的，一生不变的爱情，你不要低估我与你共患难的决心！”

    可惜岳阳已经被现实击碎了与她一起共同走向成功的决心。

    虽然岳阳仍然坚信着自己必定会大发横财，但他的做法已经史无前例地改变。

    他为了还债竟然与一个大他七岁的女老板商量好，远走国外。

    给戴琳留了一张三寸宽的纸条：说回去吧，父母永远不会抛弃自己的女儿，你等我成功了，再回来做你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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