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旧事

(去读书 www.qudushu.la)    推开熟悉的房门，函夏又回到了东宫——如今大周还没有新的太子，函夏就提出到这荒废的东宫住最后一晚，众人对他大殿之上的言语已认定他是个死人，这或许是他在这片国土的最后一晚，于是也就没有计较太多。

    东宫里面并没有什么奢华之物，硕大的院子格局跟夏语学院的小阁差不多，一方青石，一汪清泉，一烛月光，只是那一袭佳人难相见。

    函夏静静的坐在了桌前，闭上双眼，默默地想着些什么。

    二十国本不是如此泾渭分明，数千年前这片大地上战乱不止，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战斗——用后世的话来说基本就是青铜时代，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种田打野是不用想了，只有活着的人才配吃饭。

    在这乱世之中诞生了一位圣人，相传他继有天道，周游列国，兼济天下，平息战火；又创立各个书院，教授众人天道，使混沌归于有序，大道归于统一。

    往常的各个部落，到处开战，并非是不讲理，而是无理可讲，没有什么道理能比生存更大了；能活命的地方就那么多，你活了我就活不了，那基本没啥谈的了。自从圣人出现，传授天道，又以天道之力改善了环境——凿渠引水，耕犁造谷，编织做布，伐木筑屋，取道为路；人们的衣食住行得以解决，纷争也越来越少，圣人百岁之际不想悖逆天道，因此选择了羽化。圣人执教之处名为天道学院，其所收弟子及天下民众感念圣人恩德，在天道院修筑圣人巨像以纪念圣人，每过数十年众人齐聚于此悼念圣人，后成为各个部落氏族商谈大事之处。

    只是之后常有人来，天道院很难正常的教书，圣人弟子见状遂将天道院改为天道宫，地址扩充百里，揽扩山林河湖；香火鼎盛。

    往后每有祸事众人常来天道宫于圣人像下请仲裁，时间长了又有些繁琐，边远之地有些急事难以赶来，于是又开始有人不尊天道，战火再度弥漫了起来。

    圣人坐下大弟子，主修天道一路的“天罚”，见到硝烟四起，于是亲自出手，以天罚惩戒不肖之人，再度维持了百年。

    只是天道功赏过罚，仅凭借一个“罚”并不足以维持世间的和平，于是待圣人的大弟子羽化之后，又有些躁动。

    天道宫裁决，只罚不赏，于是来天道宫申请仲裁的人越来越少，天道的地位也不复从前，世间又回归了战乱；这时一人站了出来，其名为承天命，是天道宫下一部落首领的长子，自幼在天道宫学习，见天道式微，百姓疾苦；于是凭毕生之力，起兵征讨各处，其势如野草燎原，一发不可收拾，最终平定了五湖四海，成立了统一的帝国，名为天朝。

    人修行天道，不仅会使得智慧通明，而且会强身健体，修行到高深之处，修得道心，还能凌空而渡，隔空取物。只是天道只赋予人类百年寿命，百年之内，修行天道无拘无束，突破境界不会受到阻碍，百年之后纵使你修成命光，能够维持年轻，但每当修行之时皆是逆天而行，会引来天雷，是以修天道者大多以百年为限。

    承天命将死之际，怕自己死后天朝也会分崩离析，最后世间又开始战火不断，日日发愁；他遍寻四方，最终找到一个传人，生于一个贫穷的部落，名为藏天机，生性质朴，仁德慈爱，遂将大业托付给了藏天机。

    藏天机即位起，注重发展生产，创造了许多新的生产工具，每有纠纷，则以利许之，化干戈为玉帛；待人接物，丝毫显现不出高人一等的摸样。在他治下，贵族与百姓分居两处，不相往来；诸侯与诸侯之间往来交易，便有争执也往往以赔偿的方式化解，以恩德感化众人。

    只是在他突破命光，修成天道的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这世间竟然还有与自己相同的气息！不过此时他不过四旬，想着可能各处有些得道高人，前辈活在世上，并未多想，等到五十年后，藏天机修为愈发精进，但是当日他所察觉之人竟然还活在世上，而且并不是一个两个。

    藏天机意识到了并不是人人都像天道宫的祖师一样不畏生死，总有人舍不得人间的繁华，他害怕自己死后隐匿修为的越来越多，如此必将引起祸端；又不忍屠杀众生。于是先是分封诸侯，成立了二十个诸侯国，之后召开了二十国议，令各国青年一辈不过二十岁者参加，有才华者依名次获得封赏，并可入天道宫学习，日后在天朝为官；想要凭此来使得有能力突破天道的人受天道宫管辖，不要有朝一日为祸人间。

    做完这一切藏天机又尽力寻找各国隐匿之人，建立了天机台，每当有天罚降世就会显现方位，凭此寻出了十余位过百岁而仍旧试图苟活之人，于他百年之际一同羽化，成就了一段佳话。

    后人感念藏天机功德，称其为亚圣。

    数千年过去了，凭借着天机台，各国再无逾百岁之人；而且二十国议本来就是要压制各国的年轻一代，最初众人获得优胜者都要加入天道宫，竞争也相对和谐；后来天道宫发现想要回国的人越来越多，愿入天道宫者几乎没有，于是加大了考试难度，各国天才来此非死即伤，最惨的几届竟然无一生还。

    二十国议，依旧是维护着当初那个目的，只是那个目的，已经变质了。

    函夏捋了捋心绪，他能知道这些，一方面是宫内的藏书，更多的是从他的父亲夏朝承帝处和爷爷太祖皇帝处知晓；夏朝承帝年少时也是天才，在二十国议之中力压群雄，仅仅是一时仁慈输给了一人；其高风亮节吸引了不少少女，甚至包括函夏的母亲——天道宫的圣女王佳，当问及朝承帝有什么愿望之时，朝承帝直言要将王佳带回国，这当然是不被允许的了，天道宫许进不许出还没人能占天道宫的便宜，于是将朝承帝扣下了，只是朝承帝年纪轻轻已经是命光大成，一时不注意被他携人而逃，天道宫觉得有点丢脸也就没有追究。

    只是两人成婚之后却累累不顺，夏朝以木著称，四处皆是山林，但是奇怪的是河川并不太多，仅有一高山，每逢夏季积雪融化成水，流经四方，万物得以生长；王佳身是土命，来了之后水土不服，本身出逃又有为天命；最终在勉强生下夏沐后，受到天罚而离世，自此，夏朝承帝一改贤明模样，日发有些暴虐起来，对夏沐当然也谈不上好。最终是不误朝政，乃至于犯下了有违天道的大祸。

    夏初时节地方各处祸乱，但碍于朝承帝威名，不敢来犯京城，只是自立一方霸主，朝承帝沉迷修仙无法自拔，不理会这些事情，直至吏部尚书统领京城各世家逼宫，朝承帝也只用一纸真言封住宫门，数万人竟不得破。

    世家当中有下了血本的，请出诸多命光境大成，甚至半步天道的老祖，合起手来堪堪破之，文之世就是在此有所感悟，修成道心，甚至初悟命光。

    各家老祖只敢破门，因为他们一旦进宫动起手来，万一失败必是株连九族全军覆没，所以真正去面对禁军的，也就是尚书家一家而已，朝承帝什么都不管，禁军也失去了锻炼，早已没有了什么战斗力，看似人多气势汹汹，然而一个突破“道心”的文之世就可以喝退他们。

    尚书怀着沉重的心步入大殿，本以为要迎接最后的战役，却不想朝承帝竟已死在了里面，身上无一处伤痕，但是天道散尽，七窍出穴，疑似羽化；尚书自封新帝后对外宣称朝承帝自杀。

    函夏的父母，尽皆死于天道，其自身又不得天道，为天道所累；私访民间的时候更是深有感触，早已立志要铲除所谓的天道，而这天道宫下二十国议，就是他抱负的第一步。

    熄灭烛火，窗外月明。

    日出之时，启程而去，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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